見硯_第2章 他說

見硯發布時間:2026-08-03作者:星期日不上發條

」他說,「梁助理聯絡過你的工作室。」

我這才想起昨晚助理轉給我的預約。客戶姓聞,要改造城南一家書店和咖啡館的聯合空間,預算很寬,唯一要求是三個月內交付。

「原來是您。」我側開身,「請進。」

上樓時,我踩著高跟鞋,背挺得筆直。走到二樓轉角,鞋跟卡進木地板的縫裡,整個人往前一歪。

一隻手扶住了我的手肘。

隔著薄薄的針織衫,溫度燙得我頭皮發麻。

聞硯川立刻鬆開,怕我不自在似的,只留一句:「地板稍微有點舊。」

我若無其事地拔出鞋跟,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樓下的咖啡渣裡。

會議室裡,他說專案是老爺子留下的一間書店。老爺子年輕時常在那裡讀書,後來買下來,沒怎麼經營,只讓它開著。現在聞硯川想把它修好,繼續留在原址。

他說這些時,指腹緩慢摩挲著杯沿,眼底浮出一點暖色。

「我看過喬小姐做的舊宅改造。」他說,「我很喜歡你的設計理念。」

我心口微動。

很多甲方只要「高階」「出片」「看起來值錢」,只有真正住過舊房子的人,才會在意一扇舊門、一塊磨損的磚為什麼要留。

「我會給您三套方案。」我翻開筆記本,「但我有一個原則,店裡原來的木書架和門頭不能拆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您都不問原因?」

「你既然提了,就有你的理由。」他看著我,「我請你,不是請一個只會照單執行的人。」

這話聽著很正常。

但從聞硯川嘴裡說出來,莫名像有人拿羽毛從心口輕輕掃過去。

臨走前,他把一份檔案交給我。

我以為是專案資料,開啟才發現是一份聞予安簽字的付款承諾書,婚禮取消的所有損失,三日內結清,另附一筆補償。

「補償不必。」我把檔案推回去。

聞硯川沒有收。

「這是他該承擔的。」

「聞家會不會覺得我太難看?」

「聞予安把事情鬧成這樣,才難看。」他說,「你沒有。」

他停了停,視線落在我空著的無名指上。

「還有,喬棲。」

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。

「如果以後有事,可以直接找我。」

3.

聞予安被送去新加坡分公司,是聞硯川在老爺子頭七後宣佈的。

聽說是最偏的一條業務線,專案雜、人手少,還得自己跑市場。聞予安鬧過,程月梨也跟著去了兩天,最後受不了溼熱和合租酒店,又自己回了北城。

這些訊息全是二姑發給我的。她大概覺得退婚歸退婚,我仍有義務替她消化聞家的八卦。

我回她一句「祝他熱帶風情」,就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
書店專案推進得很順。聞硯川從不越界,除了每週固定一次碰方案,其他時候幾乎不發私人訊息。可他每一次出現,都精準得讓我懷疑這座城是不是隻剩我們兩個人。

我去建材城挑磚,剛好遇上暴雨,他的車停在門口。

我連軸畫圖兩天,凌晨一點下樓買咖啡,他從巷口的便利店出來,手裡拿著一盒胃藥。

我帶客戶去看樣板間,對方臨時放鴿子,我坐在大廳裡生悶氣,聞硯川正好在隔壁和人談事。他讓梁助理送來一塊熱三明治,沒進來,只留張便籤:按時吃飯。

巧得很離譜。

離譜到我每次見他,都得偷偷看看天上有沒有無人機跟拍。

那天傍晚,我從書店出來,玻璃門外飄著小雨。聞硯川站在簷下,手裡拿著一把黑傘。

我問:「聞總,您是不是在我身上裝定位器了?」

梁助理剛好從車裡下來,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。

聞硯川看了我一眼,居然笑了。

很淺,像冰面被太陽曬化一個邊。

「沒有。」

我盯著他:「那您怎麼又在?」

「附近有個飯局。」

這解釋聽上去合理。可我想起他腕錶上沒有半點雨水,皮鞋也乾淨得過分,怎麼看都像在這裡等了有一會兒。

我本來該順勢說句再見,卻鬼使神差地問:「聞總,您吃晚飯了嗎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要不要吃碗麵?」

話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。

人家不是剛說過有飯局嗎.....死嘴你在說什麼啊。

我微微低頭,臉燒的滾燙。

聞硯川沒有立刻答應。他看著我,認真得像在確認一份合同。

「喬棲,我是你前未婚夫的小叔叔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單獨吃飯,你會不自在嗎?」

我被他問得耳朵發熱,嘴卻比腦子快。

「我不自在的是您長成這樣,坐在小麵館會不會顯得店裡很虧待您。」

雨聲驟然大了。

梁助理默默退回車裡,動作熟練得讓我懷疑他早就見過老闆被人調戲。

聞硯川又笑了,這次明顯些。

「那就走吧。」

4.

小麵館老闆娘看見聞硯川時,拿著選單站了三秒。

我很能理解她。

他坐在塑膠凳上,西裝外套搭在椅背,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。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和蒸騰白氣,他卻像電影裡誤入夜市的男主角。

我把消毒餐具推給他:「能吃辣嗎?」

「都可以。」

「那就是不能。」我替他點了清湯牛肉麵,又給自己加了兩勺辣。

他沒有反駁,只是看著我把辣椒油拌進碗裡。

「胃不好還吃這麼多辣?」他問。

我抬頭:「您怎麼知道我胃不好?」

聞硯川頓了一下。

「上次便利店,看到你買胃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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