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硯_第2章 他說
」他說,「梁助理聯絡過你的工作室。」
我這才想起昨晚助理轉給我的預約。客戶姓聞,要改造城南一家書店和咖啡館的聯合空間,預算很寬,唯一要求是三個月內交付。
「原來是您。」我側開身,「請進。」
上樓時,我踩著高跟鞋,背挺得筆直。走到二樓轉角,鞋跟卡進木地板的縫裡,整個人往前一歪。
一隻手扶住了我的手肘。
隔著薄薄的針織衫,溫度燙得我頭皮發麻。
聞硯川立刻鬆開,怕我不自在似的,只留一句:「地板稍微有點舊。」
我若無其事地拔出鞋跟,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樓下的咖啡渣裡。
會議室裡,他說專案是老爺子留下的一間書店。老爺子年輕時常在那裡讀書,後來買下來,沒怎麼經營,只讓它開著。現在聞硯川想把它修好,繼續留在原址。
他說這些時,指腹緩慢摩挲著杯沿,眼底浮出一點暖色。
「我看過喬小姐做的舊宅改造。」他說,「我很喜歡你的設計理念。」
我心口微動。
很多甲方只要「高階」「出片」「看起來值錢」,只有真正住過舊房子的人,才會在意一扇舊門、一塊磨損的磚為什麼要留。
「我會給您三套方案。」我翻開筆記本,「但我有一個原則,店裡原來的木書架和門頭不能拆。」
「好。」
「您都不問原因?」
「你既然提了,就有你的理由。」他看著我,「我請你,不是請一個只會照單執行的人。」
這話聽著很正常。
但從聞硯川嘴裡說出來,莫名像有人拿羽毛從心口輕輕掃過去。
臨走前,他把一份檔案交給我。
我以為是專案資料,開啟才發現是一份聞予安簽字的付款承諾書,婚禮取消的所有損失,三日內結清,另附一筆補償。
「補償不必。」我把檔案推回去。
聞硯川沒有收。
「這是他該承擔的。」
「聞家會不會覺得我太難看?」
「聞予安把事情鬧成這樣,才難看。」他說,「你沒有。」
他停了停,視線落在我空著的無名指上。
「還有,喬棲。」
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。
「如果以後有事,可以直接找我。」
3.
聞予安被送去新加坡分公司,是聞硯川在老爺子頭七後宣佈的。
聽說是最偏的一條業務線,專案雜、人手少,還得自己跑市場。聞予安鬧過,程月梨也跟著去了兩天,最後受不了溼熱和合租酒店,又自己回了北城。
這些訊息全是二姑發給我的。她大概覺得退婚歸退婚,我仍有義務替她消化聞家的八卦。
我回她一句「祝他熱帶風情」,就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書店專案推進得很順。聞硯川從不越界,除了每週固定一次碰方案,其他時候幾乎不發私人訊息。可他每一次出現,都精準得讓我懷疑這座城是不是隻剩我們兩個人。
我去建材城挑磚,剛好遇上暴雨,他的車停在門口。
我連軸畫圖兩天,凌晨一點下樓買咖啡,他從巷口的便利店出來,手裡拿著一盒胃藥。
我帶客戶去看樣板間,對方臨時放鴿子,我坐在大廳裡生悶氣,聞硯川正好在隔壁和人談事。他讓梁助理送來一塊熱三明治,沒進來,只留張便籤:按時吃飯。
巧得很離譜。
離譜到我每次見他,都得偷偷看看天上有沒有無人機跟拍。
那天傍晚,我從書店出來,玻璃門外飄著小雨。聞硯川站在簷下,手裡拿著一把黑傘。
我問:「聞總,您是不是在我身上裝定位器了?」
梁助理剛好從車裡下來,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。
聞硯川看了我一眼,居然笑了。
很淺,像冰面被太陽曬化一個邊。
「沒有。」
我盯著他:「那您怎麼又在?」
「附近有個飯局。」
這解釋聽上去合理。可我想起他腕錶上沒有半點雨水,皮鞋也乾淨得過分,怎麼看都像在這裡等了有一會兒。
我本來該順勢說句再見,卻鬼使神差地問:「聞總,您吃晚飯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要不要吃碗麵?」
話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。
人家不是剛說過有飯局嗎.....死嘴你在說什麼啊。
我微微低頭,臉燒的滾燙。
聞硯川沒有立刻答應。他看著我,認真得像在確認一份合同。
「喬棲,我是你前未婚夫的小叔叔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單獨吃飯,你會不自在嗎?」
我被他問得耳朵發熱,嘴卻比腦子快。
「我不自在的是您長成這樣,坐在小麵館會不會顯得店裡很虧待您。」
雨聲驟然大了。
梁助理默默退回車裡,動作熟練得讓我懷疑他早就見過老闆被人調戲。
聞硯川又笑了,這次明顯些。
「那就走吧。」
4.
小麵館老闆娘看見聞硯川時,拿著選單站了三秒。
我很能理解她。
他坐在塑膠凳上,西裝外套搭在椅背,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。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和蒸騰白氣,他卻像電影裡誤入夜市的男主角。
我把消毒餐具推給他:「能吃辣嗎?」
「都可以。」
「那就是不能。」我替他點了清湯牛肉麵,又給自己加了兩勺辣。
他沒有反駁,只是看著我把辣椒油拌進碗裡。
「胃不好還吃這麼多辣?」他問。
我抬頭:「您怎麼知道我胃不好?」
聞硯川頓了一下。
「上次便利店,看到你買胃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