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曼安寧_第9章 看着他這副克制又隱忍的模樣
看著他這副剋制又隱忍的模樣。
我忽然就捨不得再逗他了。
楊謙走後，我心中輾轉。
忽然一轉身，就看到杜煜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，一動不動地盯著我。
我挑挑眉:
「大人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早?」
杜煜一臉沉鬱，沉默片刻，聲音裡竟帶了幾分哀求:
「曼寧，你別再往前走了......」
「求你回頭看看我，好嗎?」
這話說得，彷彿是個被拋棄的可憐丈夫。
也不想想他當初那副嘴臉。
我不由得嗤笑一聲:
「大白天的，你就癔症了?說的都是什麼胡話!」
見我要走，杜煜攔住我的去路，低聲道:
「你曾說過，給我三次機會，猜你為何遠嫁益州。」
「如今......我懂了......」
我抬眼望著他，露出好奇的神色。
「哦?」
杜煜輕嘆一聲，悽然道:
「你一來就要接管刺史府內庫和益州糧倉，還要四大世家的稅銀......我以為你只是想管家管錢。」
「其實......你是為了糧草供給，掐住駐軍的脖子。」
「你與楊謙親近，是要從他手裡拿到《益州兵防圖》,得到益州的軍權，你......」
我深吸了口氣，平靜地問道。
「所以?」
杜煜臉色慘白如紙，一字一句道:
「只要在益州拿到糧草和兵權，隴西的大軍就可以直接南下，與益州的兵馬匯合，形成強大的割據勢力。」
「所以，隴西李氏要謀反!」
「你才會遠嫁到西南邊陲的益州!對嗎?」
34
時隔一年。
杜煜終於明白過來了。
真夠遲鈍的。
楊謙更早就明白了這一點。
所以才會有那樣剋制又通透的回答。
我斂去笑容，冷冷地看著杜煜:
「如今奸臣當道，民不聊生，群雄蠢蠢欲動。隴西李氏雄霸一方，自然當仁不讓!」
「第三次你答對了。可如今知道，已經太晚了。」
刺史府也好，杜家也好。
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。
即使他知道，也翻不出什麼浪花。
再說來日大軍直下，他也只有兩種選擇。
歸順或是——
自盡殉城。
杜煜沒什麼骨氣。
我想他會選第一種。
得到我的肯定，杜煜雙手微顫，頹然地跌坐在地上:
「果然如此，是我引狼入室......可笑我竟然還想拿捏你......真是不自量力!」
說完，他用袖子擦了擦臉，渴望地看著我:
「曼寧，你想怎樣便怎樣，我認了!」
「事到如今，我只想問你一句，你可曾對我有過一絲真心?想和我共赴白首?」
「倘若我一開始沒有那樣對你，一切......會不會不一樣......」
看著他可憐兮兮的表情。
我也不由得唏噓。
哪有這麼多倘若。
哪有這麼多真心。
我只能直白地說:
「若是你一開始能誠心對我，我會和你共商大事。」
畢竟杜煜能配合，我會輕鬆得多。
他也會比別人多一些機會。
「只可惜，覆水難收。」
番外
兩個月後。
隴西李氏在太原起兵造反。
正如一開始計劃的。
我父親鎮守隴西。
我兄長揮軍南下。
楊謙主動開啟城門。
兄長順利佔據了益州。
雖然有不少人罵他不戰而降，貪生怕死。
可在這亂世之中。
益州沒有經歷戰火，沒有死傷一人。
成為一處難得的安居樂業之所。
一切井然有序。
有些百姓甚至並不知道城已易主。
杜煜也只能認命。
繼續為我兄長效命。
他為了討好我。
快速的把柳氏改嫁了。
四個庶出子女都趕到了郊外莊子上，任其自生自滅。
杜母知道大勢已去，自請去庵堂修養，閉門不出了。
其實她也是想多了。
我就算是再嫉惡如仇。
也不至於會報復到她一個無知老婦身上。
只不過她日後擔驚受怕，夜不能寐。
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。
得知我在益州的所有遭遇。
我兄長冷笑一聲，道:
「這等負情薄倖的小人也配做我的妹夫?」
「來人啊，把他給我拉下去砍了!」
我明白兄長的意思。
既然杜煜這個刺史已經沒了用途。
又何必留著他，看著生氣呢。
和離不如喪夫。
乾乾淨淨。
但此刻還是用人之際。
我提出不如留著他，為隴西效力。
於是我讓杜煜交出和離書。
留了他一條狗命。
杜煜悔不當初。
只能含淚寫下和離書。
兄長看他不順眼，將最苦最累的活都交給他去做。
不到三年。
杜煜就在辦差途中感染了風寒，撒手人寰。
杜母聽說了，在庵堂中服毒自盡了。
從始至終，楊謙都默默守護在我身邊。
我對他其實是心動的。
幾次想要和他成婚。
他卻說自己名聲太差，不願拖累。
十年後。
李家奪取了天下。
我父親登基為帝，兄長為太子。
我被封為護國公主。
享食邑三千。
楊謙依舊不願做我的駙馬。
只如同一個卑微的影子，陪伴著我。
有次我調侃道:
「我和離，你喪妻。你是軟骨頭將軍，我雖是公主，卻也被不少人罵反賊之女。」
「這世間還有誰比你我更配的嗎?」
楊謙苦笑不止，眼眶微紅道:
「別這麼說，曼寧，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。」
「值得更好的男人。」
我無言以對。
算了，反正我也沒有再和別人成親的打算了。
就這樣糾纏到底吧。
就這樣。
楊謙和我一起平平安安活到了九十歲。
我們雖然沒有成婚。
可在這煙花般絢爛又殘酷的亂世之中。
還有什麼比這更可貴的呢?
-----------------------完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煙花三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