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情人藏進火海後,我替他辦了兩場葬禮_第8章 寧董
「寧董。」他遞來一份檔案,「舊房出售款到賬,基金那邊的窟窿徹底補平。」
「辛苦了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他挑眉,「你那個一直空著的副總位置,考慮得怎麼樣?」
我接過檔案,故意問:「季律師要改行?」
「我推薦的是你助理蘇芩。她把賀延川留下的爛賬梳得比財務總監還利落,董事會也同意。」
我笑了。
蘇芩從臺階上跑下來,聽見自己的名字,差點把手裡的氣球鬆開。她還不知道,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更重的擔子,但她眼睛裡那股不服輸的勁,已經足夠讓人放心。
我當場把任命書交給她。
蘇芩看完,先是愣住,隨後紅著眼眶吸了口氣。
「寧總,我不會讓您失望。」
「別讓我失望,也別讓你自己失望。」
她用力點頭。
午後的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,落在新鋪的地磚上。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,清亮又雜亂,像一群剛學會飛的鳥。
我沿著中心外的小路慢慢往前走,手機裡彈出房產中介的訊息:舊房已經完成交割,鑰匙交給了新業主。
那套掛過遺像的房子,終於和我再無關係。
我刪掉訊息,抬頭看見街對面停著自己的車。司機剛替我拉開車門,車內放著今天要籤的下一份專案書,封面嶄新,邊角平整。
風把桂花樹的葉子吹得輕輕作響。
我坐進車裡,關上門,將那片曾經燒得我狼狽不堪的舊地留在身後。前方的路很長,陽光正沿著路面一路鋪開。
15.
車子駛過城南路口時,我讓司機停了片刻。
活動中心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淺白的光,孩子們的聲音隔著半條街也能聽見。
那場把所有人拖進泥裡的火,終於沒有留下任何人繼續替它守靈。
蘇芩坐在副駕,翻著行程表提醒我下午還有兩場會。我接過平板,劃掉已經完成的舊案,開啟新的專案檔案。
後視鏡裡,那片舊地越來越遠。車窗外的春風掠過高架橋,捲起路邊剛落下的花瓣,又把它們輕輕送向更亮的地方。
我靠回座椅,合上平板。車內很安靜,導航提示下一段路暢通。陽光穿過前擋風玻璃,落在膝頭,暖得恰到好處。
我輕輕撥出一口氣,抬手示意司機繼續前行。新的日程正在等待,我也正好有空去赴約。
16.
活動中心正式投入使用後,基金辦公室還留著一件收尾工作。
賀延川經手過的海外專案多達十幾個,真正落到孩子身上的錢並不多。審計組把每張票據貼滿了會議室的長桌,連程曼青在德國租住的公寓、賀母收下的照護費、賀延川替自己買的腕錶,都被逐筆列了出來。
蘇芩抱著一摞裝訂好的材料進門,臉上有點倦。
「寧總,最後一筆退款到賬了。」
我抬頭:「多少?」
「不算多,原來掛在埃爾斯特諮詢賬上的餘額。對方律師先說是服務費,後來看到證據,連夜把錢打回來了。」
她把回單放到我桌上,又翻開另一頁。
「還有,賀母把那隻翡翠鐲子賣了。她讓律師帶話,說算她自己的部分。」
我看著回單,沒有評價。
賀母賣不賣鐲子,改變不了賀延川做過的事。可她總算肯從兒子那套說辭裡走出來半步,哪怕只是為了保住一點臉面。
「按程式入賬。
」我說,「結案材料發給每位理事,別替誰留空白。」
蘇芩應了一聲,卻沒立刻走。她猶豫了會兒,指著牆邊一隻紙箱。
箱子裡放著從舊房清出來的幾本相簿,其中一本邊角磨得發白。阿姨沒敢處理,連同遺像一起送了過來。
「這個要交給遺產管理人嗎?」
我走過去翻開相簿。
第一頁是婚禮當天。賀延川站在我身邊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。我笑得很真,母親坐在第一排,眼裡帶著放心。後面幾頁是旅行、年會、家宴,還有那場火之後,他手臂纏著紗布,我替他端粥的照片。
照片裡的人一個比一個體面,像誰都沒有撒過謊。
我翻到最後,抽出那張自己替他端粥的照片,撕成兩半,放進碎紙機。機器嗡地一聲,把紙吞了進去。
相簿其餘部分,我合上遞給蘇芩。
「按遺產清單走。」
她點點頭,抱著箱子離開。
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。窗外是傍晚的辦公樓,燈一層層亮起,樓下有人拎著外賣匆匆穿過人行道。
我在結案檔案末頁簽上名字,把筆放回桌面。桌上沒有百合,沒有黑紗,也沒有那張掛在牆上的臉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程雁發來的照片。賀知禾在畫室裡舉著一張新畫,滿紙都是樹和天,角落裡畫了一個背書包的小人。她站得很直,旁邊還留出一條彎彎的路。
我看了一會兒,把手機扣在檔案上。
外面的天徹底暗了,會議室的玻璃映出我的影子。我拎起包,關掉最後一盞燈,走進走廊盡頭的電梯。
電梯門合上,鏡面裡映出我利落的衣角。數字一層層往下跳,停在一樓時,外頭的夜風正從旋轉門灌進來,帶著雨後柏油路的潮氣。
我踩著高跟鞋走出去。車停在臺階下,司機替我開啟後門。
遠處廣告屏亮了一瞬,又換成別的畫面。街上的人各自趕路,沒人回頭看我。
這樣很好。
我坐進車裡,把包放在身側。車子平穩滑進車流,紅燈、路口、櫥窗依次向後退去。明天的會議、下週的專案,都在前面等著。
我靠著椅背,抬眼望向前方。
城市的燈沿著高架一路亮開,雨水洗過的路面映著細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