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情人藏進火海後,我替他辦了兩場葬禮_第6章 沒人替他做這個決定
沒人替他做這個決定。」
賀母嘴唇顫了顫,終究說不出話。
她一直把賀延川當成最會算計、最有出息的兒子。直到這一刻,她才看清他算進去的每一筆,最後都記在了自己身上。
我讓人撤掉靈堂,只留下那張遺像。
照片留在牆上,是給賀母看的。她該記得,兒子從什麼時候開始把一家人推向這一步。
10.
案件開庭那天,程曼青穿著看守所發的深色外套,頭髮剪得很短。
她比上次見我平靜許多。
法庭宣讀證據時,她沒有辯解。聽到賀延川誘導她偽造死亡、轉移資金的錄音,她閉上眼,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。
她對法官說,自己願意繼續退賠,也願意接受處罰,只希望孩子長大後,別人不要用父母的罪定義她。
這是她第一次說了一句像母親的話。
判決下來後,季雲衡陪我走出法院。
天空很亮,臺階兩邊的梧桐剛冒出新葉。
「基金那邊都處理好了?」他問。
「新的理事會已經成立,專案改成國內創傷兒童援助。賬目每季度公開。」
「寧總這是把前夫的爛攤子,變成了自己的招牌專案。」
「少挖苦我。」
「我是在誇你。」季雲衡難得正經,「你沒有把孩子和程曼青捆在一起清算,這很難。」
我停下腳步。
「我不需要當聖人。只是賀延川最擅長把無辜的人變成擋箭牌,我不想學他。」
季雲衡看著我,笑了笑,沒有再說話。
回公司的路上,蘇芩發來訊息:董事會全票透過罷免賀延川的決議,同時批准我提出的基金整改方案。
我站在電梯鏡面前,忽然想起六年前的自己。
那時我抱著一束白百合,安慰從火場歸來的丈夫,真心以為他是救下孩子的英雄。
原來有些人救人的動作是真,藉機偷走你人生也是真。
幸好我沒有繼續跪在那場戲裡鼓掌。
11.
半年後,寧氏新設的兒童安全專案正式啟動。
剪綵現場來了不少媒體。有人仍舊愛問我賀延川,問那場火,問我是不是靠家醜博取關注。
我接過話筒,沒有給他們任何煽情的答案。
「賬目、判決書、整改檔案都在官網。大家想看事實,可以自己查。」
臺下安靜了兩秒,隨後響起掌聲。
活動結束,我收到一張從程雁家寄來的畫。
畫上有一棵很大的樹,樹下站著一個扎馬尾的小女孩。旁邊沒有燃燒的房子,也沒有三個牽手的大人,只有一隻長著翅膀的兔子,飛向藍得過分的天空。
背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:寧阿姨,我不怕煙了。
我把畫夾進抽屜,沒有回信。
有些距離,留給她重新長大,才是最好的界限。
傍晚,我回到那套婚房。
房子已經掛牌出售,工人正在拆最後一面裝飾牆。賀延川的遺像還掛在那裡,黑紗早被撤掉,照片邊緣落了一層薄灰。
我讓工人停一下。
他問:「寧總,這個相框要不要留?」
我走過去,親手取下相框。
玻璃冰涼,照片上的賀延川仍舊微笑,像永遠相信自己能把所有人算進棋盤。
我把相框交給助理。
「和他剩下的東西一起交給遺產管理人。」
蘇芩點頭。
窗外晚風吹進來,吹起地上幾片拆牆留下的紙屑。客廳終於露出原本寬闊的白牆,乾淨得沒有一絲黑紗的影子。
我轉身走出門,沒有回頭。
樓下的車燈一盞盞亮起,城市的夜剛剛開始。
12.
房子成交前,遺產管理人發現了一件意外的東西。
賀延川在書房夾層裡留了一隻舊手機,手機早就停機,裡面卻存著許多沒有發出去的錄音。
季雲衡拿著恢復後的檔案來找我時,臉色比平時更冷。
「你最好自己聽。」
第一段錄音的日期,是火災後第十二天。
賀延川的聲音很年輕,帶著那時常有的耐心。他在哄程曼青接受新的身份,說她必須先在德國待著,等風頭過去,他會把她和孩子接回來。
程曼青問他,那寧硯秋怎麼辦。
賀延川輕笑了一聲。
「她會信我。她最吃虧的地方,就是總覺得自己有能力看透人。越聰明的人,越相信自己的判斷。」
錄音裡安靜了幾秒。
他又說:「基金的事也好辦。她爸留下的那套章程寫得漂亮,實際沒人會盯著每一筆海外開支。等我把寧氏徹底接過來,四個月也不用演了。」
我按下暫停。
辦公室裡很靜,窗外有人推著清潔車經過,輪子壓過地毯的聲音很輕。
季雲衡沒急著安慰,只問:「要不要把這份證據補進基金追償案?」
「補。」
「這會讓賀母最後那點遺產也保不住。」
「那是她兒子該付的代價。」
我把手機推回去,心裡沒有預想中的痛快,只有一點遲來的明白。
賀延川和我結婚,看中了寧氏,也看中了我會替他圓謊。他喜歡看我明明有腦子,卻把他的每次離開都解釋成責任。
這份羞辱曾經很重。
可現在,它只是證據。
幾天後,基金追償案公開聽證。
賀母請了律師,坐在最後一排,脊背縮得很低。她遞交了一封長信,說自己年紀大了,願意賣房退賠,只求保留一點養老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