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，維多利亞港有雨_第3章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
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，蔣子堯出入各種場子總要帶上我。

以至於事情傳到了他那位遠在北京的母親耳朵裡。

電話打來時，蔣子堯並不避著我。

「是正兒八經的女朋友。」

「怎麼的?我讓她過來跟您問個安?」

蔣子堯笑著看向我，至於電話裡的人說些什麼，我並不知道。

我愚蠢地在他結束通話電話後仍沉浸在他的回答裡。

鬧著他反覆地確認:「我是女朋友嗎?」

「正兒八經地談戀愛那種?」

蔣子堯揉了揉我的腦袋,「當然是。要不，下次回北京帶你一起見見我媽?」

可最終他從未帶過我。

直到我在下班路上被一輛車攔住。

車窗緩緩下降，露出一張熟悉的臉。

我在新聞上看過無數次，甚至連她的影片都一幀幀慢速播放過的臉。

琴學大家李秋泠。

「林小姐你好，我是蔣子堯的母親。」

我怔怔地站在原地。

恍惚間，才意識到自己在蔣子堯面前撒的謊，早已經不攻自破。

回過神，眼前的人目光陡然幽深地看著我。

05

我僵硬地和她並排坐著，活像第一次見到偶像的小粉絲。

想要給蔣子堯打電話，卻被她制止。

「子堯在國外出差，應該沒有辦法接你的電話。」

我嘗試著問她一些古琴相關的話題，她很耐心地回答我。

車子沿著山路環繞，直達白加道獨棟別墅。

只站在院子裡，就可以俯瞰整個港島。

明明就住在不遠的盧吉道，可蔣子堯從未帶我來過這裡。

客廳裡，迎面走來的女人近日才成為全港焦點。

洪基國際近日新官宣的接班人，哈佛畢業，高盛 IBD 歷練回港，引得中環資本一陣騷動。

蔣夫人熟絡地牽起她的手，給我介紹:「這位是李小姐。四年前，子堯和她的婚事就定下了。」

四年前?

我認識蔣子堯的時候嗎?

為什麼我從來就沒聽任何人提起過?

「你不知道也正常。」

李小姐看著我淺淺的笑:「我前幾年一直在美國，很少回港。」

蔣夫人見我臉色不好看，沒說什麼，而是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。

「你先看看這些吧。」

她把一份檔案袋遞給我。

也就是從那一刻起，我才知道蔣子堯深愛著的那個女孩，不僅和我有七八分像，還是蔣夫人的關門弟子。

可惜的是，她在美國巡演時發生了車禍。

生命永遠定格在蔣子堯最愛她的年紀。

青澀的蔣子堯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，站在墓碑前。

而那塊墓碑，上面用中文歪歪斜斜地刻著:「一朝風月，此生執念。願吾愛黎偲長眠此間。」

「知道為什麼他把你留在身邊了嗎?」蔣夫人低聲嘆了口氣。

「他曾經為了黎偲和家裡鬧得雞飛狗跳。甚至抗拒家裡安排好的一切。」

黎偲這個名字，深深地烙進我心裡。

太平山頂的晚風裹挾著涼意凍得人渾身冰冷，我腦袋都是空的。

誰還沒有個前任呢?

可第一次見他時刻意被安排穿的旗袍，相似的容貌，相同的古琴技法......

這些巧合疊加在一起，我才回味過神來。

為什麼蔣子堯每一年都會請人為我量身定製旗袍，為什麼每一年他都親自從世界各地拍回價格昂貴的古琴......

那些我曾捧在手心裡當做相愛的作證，待到真相剖開時盡數成了嘲弄我的笑話。

李小姐淡淡看了我一眼，神色淡然。

「蔣子堯不喜歡我，可他也不見得多喜歡你。」

「你們之前的事情，我不在意。但既然兩家人已經決定商議婚事，那我想，你也應該做個選擇。」

「如果你還願意留在他身邊，我也不介意的。」

??口似被什麼壓著，喘不過氣來。

沒等我說話，蔣夫人拉過李小姐的手，輕拍。

「子堯脾氣倔，為了抗拒婚事，定會把外面養著的姑娘擺上檯面上來。」

「他若是讓你難堪了，我這個做母親的為你做主。」

「外面的人留下來始終是個隱患。」

她氣定神閒地看向我:「我想林小姐也是個進退有度的，你該清楚怎麼做吧?」

拒絕了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支票，我逃離那棟別墅。

我很想問蔣子堯，這些都是真的嗎?

可電話始終無人接聽。

山道燈火長明，維港璀璨依舊，香港仍是從前那座煙火繁華的城。

盛大光景之下，只有我一個人深深陷入世界崩塌的無力。

06

清點完自己能帶走的所有物品。

梁涵跟在我身後。

「死了的白月光有什麼可怕的，死人難道還有活人重要嗎?」

「大不了你們倆一起去美國註冊結婚，我就不信他家裡人的手還能伸到美國去?」

我停下手上的動作，淡淡地笑了。

「你大概不知道。蔣子堯從來不去美國。」

當初，我拿著沃頓的研究生 offer 驕傲地擺在蔣子堯面前，暢想著自己碩士畢業，進華爾街頂級投行實習的美好未來時。

他淡淡地潑了我一頭冷水:「美國不方便。」

「去倫敦吧，昭昭，在那邊我能護著你。」

他說，他在倫敦給我買了一套公寓，離學校很近，請了保姆照顧我的飲食起居，不用擔心吃不慣炸魚薯條。

那時候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