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跪在我面前,說要迎回虧欠多年的白月光,求我給她一個平妻名分。
我當場應下,還命人去城西買了最好的金絲楠木棺材。
他問我備棺材做什麼。
我看著他笑:「接你那位心上人回府啊。她昨夜想要拿刀刀我,我順手送了她一程。」
他驚訝的張著嘴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「怎麼?你迫不及待陪她去了?」
1.
裴硯舟開口要迎魏綾羅做平妻時,滿堂燭火正亮。
他穿著一身深青官袍,官帽還未摘,眉宇間壓著慣常的冷肅,像是回來通知我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。
「昭綰,綾羅與陸家已經和離。她這些年過得艱難,我不能棄她不顧。」
我正翻看綢莊送來的新賬冊,聞言將筆擱下。
「所以?」
裴硯舟抿了抿唇,聲音放緩了些:「她名聲受損,住在外頭多有不便。我想擇日接她進府,與你平起平坐。」
他身後的周嬤嬤立刻接腔:「夫人寬厚,必能體諒大人的難處。魏姑娘也是清白人家出來的,進府後必定敬著您。」
我抬眼看她:「你替她收拾院子了?」
周嬤嬤臉上一僵。
裴硯舟沒否認:「東跨院空著,讓她先住那裡。」
「東跨院裡有我母親留下的兩株玉蘭。」我合上賬冊,「她敢踏進去一步,我砍她一根手指。她若十根都不夠砍,就砍你的。」
周嬤嬤嚇得退了半步。
裴硯舟的臉沉下來:「聞昭綰,你何必把話說得這樣難聽?」
「你帶著外頭的女人回來,要我騰出嫁妝置下的院子,再讓我笑著喝她敬的茶。裴大人,我要是說得好聽了,你是不是還要我替她繡婚服?」
他眉頭擰得更緊,眼裡透出幾分不耐。
成親四年,他最厭惡我這樣不留情面。可我從前給他留過的面子,早被他拿去墊在魏綾羅的腳下了。
我起身,朝外頭吩咐:「阿蕪,去城西棺材鋪,訂一口金絲楠木的。要最大的,內裡鋪軟些。」
裴硯舟盯住我:「你又在發什麼瘋?」
「給魏姑娘備著。」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,「她昨夜翻牆進了我的別院,提刀要取我的命。我將她反刀,屍首還在京兆府的停屍房。你既然這麼捨不得她,挑個吉日,把她風風光光迎進裴府。」
屋裡倏地靜了。
周嬤嬤手裡的茶盞砸在地上,碎瓷濺了一地。
裴硯舟臉色發白,猛地抓住我的手腕:「你說什麼?」
我反手甩開他:「少碰我。她的血還沾在我那件石榴紅裙上,你要不要去聞聞?」
「不可能。」他聲音發顫,「綾羅今日午後還給我送過信。」
「那封信是她死前寫的。她倒是真心疼你,臨死前還替你遮掩。」
我從袖中取出一封沾血的信,扔到他腳邊。
裴硯舟沒有立刻去撿。他看著那點暗紅,眼底先是茫然,繼而翻起驚怒,像一頭忽然被拔了逆鱗的獸。
「聞昭綰,你若敢騙我,我會讓你後悔。」
「我等著。」我抬腳踩過那封信,「現在,去京兆府認屍吧。棺材錢我出了,夫君的深情也該落到實處,不是嗎?」
2.
魏綾羅的屍首停在京兆府西側的驗房裡。
她死得並不安寧,??口一處刀傷,喉嚨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割痕。
仵作說,致命傷在心口,刀入兩寸半,乾脆利落。她手裡攥著一枚青玉扣,正是我昨夜被扯斷的披風釦子。
裴硯舟衝進去時,腳步踉蹌得厲害。
他俯下身想碰魏綾羅的臉,手停在半空,遲遲沒有落下。那張向來沉穩的臉終於裂開一道口子,紅著眼問仵作:「她臨死前說過什麼?」
仵作朝我看了一眼。
我說:「她傷了喉嚨,說不出整句的話。臨斷氣前,她一直攥著我的披風釦子,又往自己袖口指。」
「你胡說!」裴硯舟猛地回頭,眼神像刀。
「至於她袖裡藏著什麼、為什麼來刀我,京兆府自會一件件查。裴大人急什麼?」
京兆府少尹程見川從屏風後走出來,手裡拿著驗詞。
他是個出了名的硬骨頭,三十來歲,瘦得像根青竹,眼神卻鋒利得能把人剖開。他將驗詞遞給裴硯舟:「裴大人,聞夫人昨夜已報案。魏氏持刀擅入私宅,傷了兩名護院,又持匕首刺傷聞夫人左肩。聞夫人奪刀反擊,府中四名下人皆可作證。」
裴硯舟捏著驗詞,指節泛白。
「她一個弱女子,怎會傷人?」
程見川面無表情:「魏氏袖中藏了淬過麻藥的針,鞋底夾層縫著短刃。裴大人若覺得她弱,不妨看看她腳邊那把刀。」
裴硯舟的目光落在兇刀上,沉默良久。
我扯開肩頭的披風,露出紗布邊緣浸出的血:「她這一刀原本衝著我的心口來。裴大人若覺得我該站著讓她刀,明日我就把嫁妝單子燒給你,免得你花著我的錢,還嫌我命硬。」
程見川輕咳一聲,像在忍笑。
裴硯舟死死盯著我:「綾羅為什麼要刀你?」
「你該問她。」
「她已經死了!」
「那你去地下問啊!在這費什麼話!」
他??口起伏,抬手似要打我。
程見川一步橫在我面前,按住腰間佩刀。
「裴大人,驗房重地。
再動手,下官只能請您去隔壁清醒。」
裴硯舟放下手,轉而將魏綾羅冰冷的手攥進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