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要娶新歡，可她的棺材是我備的_第8章 最末一頁寫着幾個名字

最末一頁寫著幾個名字，其中有兩個已經在河東倉案中落網，還有一個名字，我從未見過。

「梁守義。」我念出聲。

許娘子急忙說:「就是這個人，當年常來我家找我夫君。他自稱是倉裡的管事，案發後也來過一次，塞給我一袋銀子，讓我帶孩子離京，永遠別再回來。我不敢不走。」

阿蕪湊過來:「梁守義不是早就死在北邊了嗎?」

我眸色微沉。

大理寺卷宗裡確實寫著，梁守義兩年前死於匪患，屍首由當地縣衙驗過。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，怎麼會在半年前替崔郎中牽線，收下牙行送來的銀子?

我將那張收條又看了一遍。收條上管家的筆跡旁邊，的確有一個不起眼的記號，像一枚倒扣的鐵算盤珠。

裴硯舟死了，河東倉的主犯也已伏法。但替他們鋪路、接手髒銀的人，還藏在暗處。

許娘子忽然從袖中拿出一張泛黃的畫紙:「民婦記得他的臉。逃難路上怕忘了，就照著記憶畫下來了。」

畫工不算好，鼻樑和眉骨卻畫得很有特點。阿蕪看了幾眼，忽然一拍大腿。

「姑娘，這人我見過!上回崔郎中來糧道衙門，他身邊跟著個灰衣師爺，左耳後也有一顆黑痣。」

我將畫紙收好，吩咐人帶許娘子母子去用飯，又讓賬房支了一筆銀子。

許娘子慌忙擺手:「夫人，民婦不能收。」

「不是白給。」我說,「聞家女子學堂新設了算學課，我缺個做事仔細、肯下苦功的學徒。小滿年紀正合適，束脩和筆墨由聞家出。你若願意，也可以去學堂幫著管飯食，每月領工錢。」

許娘子呆住，眼淚無聲落下來。

李小滿攥緊衣角，小心翼翼地問:「我以後也能像爹那樣記賬嗎?」

「能。」我將鐵算盤珠放回他掌心,「但要比你爹多留一個心眼。賬算清了，命也得護住。」

當天下午，我帶著畫紙去了大理寺。

沈雁回看完後，神色立刻肅起來:「梁守義的屍首，當年是北境一個小縣衙草草驗的。若他假死，說明北邊糧道也有人替他遮掩。」

「他若還在京裡，崔郎中請辭離京前一定會去見他。」

沈雁回點頭，立刻調了城門近十日的出入記錄。崔郎中的車隊名冊裡沒有梁守義，倒有一個叫梁福的馬伕。畫像一比對，正是同一個人。

「追不追?」她抬頭問我。

「他出了城，走的是聞家的北線商道。」我指向地圖上穿過青石嶺的一段路,「青石嶺前幾日下雨，車轍深。他們帶著崔家幾十車東西，趕不快。」

沈雁回笑了:「聞老闆借我幾條船，借我幾個認路的人?」

「人和船都借。抓回來後，別忘了讓他們賠誤工錢。」

兩日後，沈雁回在青石嶺截住了崔家車隊。

崔郎中原以為自己只是離京避風頭，沒想到梁守義被從車底暗格裡拖出來。那個假死兩年的人藏在一車綢緞下，懷裡揣著十幾張往來賬目和北境糧商的名帖。

梁守義一落網，北邊幾個暗中抬糧價的商號也跟著露了底。

事情鬧到最後，皇帝將北境糧務徹查了一遍。聞家的商路因協助有功，得了兩年免稅的恩旨。崔郎中和梁守義被押回京時，正趕上京西新碼頭開閘。

我站在碼頭高處，看著囚車從街口駛過。

崔郎中隔著木欄望見我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想說什麼。

我沒興趣聽。

沈雁回站在我身旁，手裡拋著一枚新鑄的碼頭令牌:「聞昭綰，你這回又賺了名聲，又賺了銀子，算盤打得真響。」

「沈少卿也賺了功勞。」

「那不一樣。」她斜睨我,「我破案靠的是證據，你做生意靠的是膽子。」

我望著河上來往的船帆，笑道:「膽子不夠大，怎麼掙得到清白錢。」

碼頭的號子聲響起來，新一批糧船緩緩離岸。許娘子在不遠處支起茶攤，李小滿揹著書袋，正端端正正坐在木桌前寫今日的算題。

他們都有了新日子，我手裡的商路也添了新的方向。

舊案至此，連最後一點陰影都被河風吹散。

13.

又是一年春日，東跨院的玉蘭開得正盛。

裴府早已換了門匾，朱漆大門上寫著「聞宅」兩個字。原本陰沉的院子被我拆了兩面高牆，種上了海棠、芍藥和一大片薔薇。

花房裡養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貓，阿蕪給它取名叫「金元寶」。它每日最愛踩著賬本睡覺，誰抱它，它就撓誰。

我從北邊商路回來，馬車剛進門，金元寶便從窗臺跳下來，踩著我的裙襬一路往上爬。

阿蕪在後頭追得氣喘吁吁:「姑娘，沈少卿送來帖子，說河東新碼頭落成，請您明日去剪綵。還有，江南綢莊的掌櫃送來十萬兩的分紅。」

我接過帖子和賬冊，隨手丟在石桌上。

「先讓廚房備鍋子。北邊風沙大，我這一路只想吃口熱的。」

「十萬兩呢，您不看?」

「跑不了。」

我抱著金元寶走進花房。陽光透過玻璃頂落下來，照得滿室花葉發亮。牆角新添的紫藤剛抽出嫩芽，玉蘭的香氣順著風鑽進衣袖。

遠處傳來女子學堂散課的讀書聲，清清亮亮，隔著半座院子也能聽得見。

我坐在藤椅上，將貓擱到膝頭，伸手撥了撥它的耳朵。

賬上有花不完的銀子，商路有走不完的船，院裡有看不完的花。至於從前那個總讓我委屈的人，早就和他的白月光一起爛在了舊事裡。

春風穿過敞開的窗，我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玉蘭花瓣，心情好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