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忌日,我掃墓回家,撞見丈夫戚懷硯和兒子戚言川圍著手機,陪施清妍聊天笑成一團。
施清妍問兒子,為什麼不陪我去給外婆掃墓。
戚言川撇著嘴說:「一個死了的老太婆,也配當我外婆?我只想跟爸爸和清妍阿姨聊天。」
我當場停掉他的零用錢,收回丈夫的家用卡,連夜查清他瞞著我做的賬。
原來他們父子早就盼著施清妍進門,還想拿我媽留下的房子,給施清妍肚子裡的孩子鋪路。
戚懷硯篤定我捨不得這個家,施清妍也等著看我低頭吐出這個房子給她做嫁衣。
可他們不知道,家裡真正掌握著財產鑰匙的人,從來都是我。
1
我推開臥室門,把黑色手提包放在床上。
客廳的笑聲沒斷。
戚言川正舉著平板,聲音大得像故意要讓我聽見。
「施阿姨,你明天來接我去滑雪唄。我爸說你開那輛車特別帥。」
施清妍笑得溫溫柔柔:「好呀,不過要先問你媽媽同不同意。」
「問她幹什麼?」戚言川不耐煩地說,「她只會說危險、浪費錢。你比她好玩多了。」
我沒說話,徑直繞過他們回了臥室。
我拉開抽屜,拿出結婚證、房產證和機構的公章登記冊。
床頭櫃最底層壓著一臺舊筆記本,裡面存著每個月的賬。
十二年前,戚懷硯剛從廣告公司辭職,拿著一份做少兒培訓的計劃書,說想給我們掙個更好的未來。
啟動的錢,是我賣掉婚前基金湊的,媽媽賣掉老家鋪子後又給我添了一筆。公司註冊那天,戚懷硯說他跑關係辛苦,把股份分成我佔大頭、他佔小頭的樣子,哄著我簽了字。
我留了個心眼。法人、執行董事和公章保管人,全寫的是喬暮雲。戚懷硯當時還笑我防得多,說夫妻之間哪用分得這麼清。那張章程後來一直鎖在我書房最底下,鎖孔都生了鏽。
這些年我管課程、老師、家長和賬目,他管宣傳和招商。後來他越來越少去機構,倒是越來越會說自己在外面應酬不容易。
我一直以為,夫妻過日子,誰多做一點都無所謂。
可原來,我的退讓在他們眼裡,叫好欺負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機構出納許嵐發來的訊息。
「喬總,戚總下午讓我準備一份股東會決議,說要用城西校區做抵押,給新專案貸款。您同意了嗎?」
我盯著那行字,手指停在螢幕上。
城西校區去年剛裝修完,賬上沒有貸款。
所謂新專案,戚懷硯從沒對我提過。
我回她:「沒有。任何檔案都不要蓋章,也不要交原件。把下午進出辦公室的監控備份給我。」
許嵐回得很快:「好。」
我把筆記本開機,開始翻賬。
夜深後,客廳終於安靜下來。
戚懷硯推門進來,領帶扯鬆了,臉上還掛著影片沒散盡的笑。
他見我攤了一床檔案,皺了皺眉:「大晚上折騰什麼?」
我把一張轉賬記錄推過去。
「施清妍的公寓租金,為什麼從機構的備用金裡走?」
戚懷硯臉色一變,隨即把檔案扣上。
「她是我們新專案的課程顧問,臨時住宿費,回頭報銷。」
「一個課程顧問,住江景公寓,半年房租十幾萬?」
他擰起眉頭:「喬暮雲,你今天吃錯藥了?就這點錢,也值得你審我?」
「值得。」我抬頭看他,「你明天不用去機構了。
律師會通知你。」
戚懷硯盯了我幾秒,嗤笑一聲:「又拿離婚嚇人?你媽剛走那幾年,你天天像塊木頭,是誰守著你?現在翅膀硬了,想翻舊賬?」
我合上電腦。
「你守著我的時候,順便把我媽的錢守進了施清妍的房子。戚懷硯,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。」
2
第二天一早,我先停掉了家用副卡。
戚言川穿著校服下樓,習慣性把手機遞給我:「媽,給我轉八百,班裡要訂滑雪裝備。」
「沒有。」
他愣住:「什麼沒有?」
「錢沒有。滑雪也沒有。」
戚言川的臉一下垮了:「你憑什麼不給?我同學都去。」
我喝完最後一口咖啡,站起來拿包:「憑給你錢的人是我。從今天起,你每月零用錢八百,想多花,拿成績和家務來換。」
「你有病吧!」他把餐椅踢得刺耳,「我爸說了,男人有本事,老婆才會聽話。你就是看我爸不願意理你,才拿我撒氣!」
我轉身,一巴掌打在他嘴角。
力氣不算重,聲音卻很脆。
戚言川捂著臉,眼睛睜得老大。戚懷硯從樓梯上衝下來,抬手就要推我。
我抄起餐桌上的玻璃水壺,砸在他腳邊。
水花濺了他一褲腳,壺底在地磚上裂成兩半。
「你敢碰我一下,我立刻驗傷、報警,再把你挪用機構錢的證據送到家長群。」我看著他抬起的手,「你試試。」
戚懷硯的手僵在半空。
戚言川哭著嚷:「你打我!我要告訴奶奶!」
「去告訴。」我抽了張紙巾擦手,「順便把你昨天罵外婆的話也講完整。讓你奶奶聽聽,她養出來的孫子多有教養。」
戚言川嘴唇抖了抖,沒敢再接。
我把那句髒話記在心裡。言川不懂掃墓的意義,還能慢慢教;拿死者取樂,是有人在他耳邊遞了把刀,又誇他握得漂亮。
孟徽是我大學同學,現在做婚姻家事律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