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撤走家用後,老公兒子才知道這個家睡在兜底_第8章 了一聲
了一聲,卻沒再鬧。路過菜市場時,他認真挑了一把青菜,還記得問攤主有沒有便宜一點的。
杜桂琴後來病了一場。她沒什麼大病,只是高血壓犯了,身邊沒人照顧。戚懷硯忙著掙錢還債,隔了兩天才去醫院。她給我打電話時,聲音虛得厲害,說想見孫子。
我問戚言川願不願意去。
他沉默很久,說願意,但不想一個人。
我就帶著他去了。病房裡,杜桂琴瘦了一圈,看見我們時眼淚立刻流下來,拉住戚言川的手,反覆說自己知道錯了。
戚言川沒有掙開,也沒有叫她奶奶。他只是站著,等她哭完,才說:「你以後不要再說我媽壞話。」
杜桂琴愣住。
「也不要拿我照片髮網上。」他繼續說,「我不想再幫爸爸騙媽媽了。」
病房裡安靜得只剩輸液管滴答的聲音。
杜桂琴捂住臉,哭得更厲害。
我站在床尾,等她哭完。她終於被孫子用自己當初教他的刻薄話頂回來,大概比誰罵都難受。
離開醫院時,戚言川問我:「我這樣是不是太兇?」
「你說的是實話。」
「那她會不會不喜歡我?」
我停下來,看著他:「喜歡你的人,也該尊重你的底線。誰用不喜歡來威脅你,誰就不值得你討好。」
戚言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走出醫院大門,風捲起幾片梧桐葉。他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,快步追上我,沒有再回頭看那扇病房的窗。
15
年底,法院執行款終於全部到賬。
銀行簡訊跳出來時,我正在城西校區看老師排練新年匯演。螢幕上只有一串數字,和一句「入賬成功」。那筆錢裡有戚懷硯賣車的錢,有他分期還的賠償,也有施清妍退回的最後一筆款。
許嵐湊過來,笑著問:「喬總,晚上是不是該請大家吃頓好的?」
「請。」我把手機收起來,「不過先把明年的預算做完,別以為賬上寬裕了就能亂花。」
許嵐故意嘆氣:「您真是一點都不飄。」
我也笑了。以前我不願意談錢,是怕戚懷硯覺得我俗氣;後來我才知道,錢不俗,拿別人的錢去裝體面才俗。
我用其中一部分錢給機構添了新的實驗器材,另一部分存進戚言川的教育賬戶。賬戶由我管理,明細每年給他看一次,錢只用於學費、真正需要的成長開支。
他看到開戶憑證時,先是高興,隨即小聲問:「這不是外婆留下的錢吧?」
「不是。外婆的房子永遠是外婆留給我的。」
他點點頭:「那我以後也不要。」
「你成年後靠自己買。想住得更大,就把本事練得更大。」
他說「好」,拿起筆在自己的作業計劃表上添了一行:攢錢買房。
過年前,戚懷硯申請見我一次。孟徽問我要不要拒絕,我想了想,答應在律所樓下的公共咖啡廳見十分鐘。
他來時比半年前瘦了不少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。那是一份放棄對媽媽遺產任何主張的宣告,公證處已經蓋過章。
「我知道本來就不該碰。」他說。
我接過來掃了一眼:「你現在籤這個,是因為知道碰不到。」
他苦笑:「暮雲,我以前真的以為,你離不開我。」
「你以為的事很多。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,問:「言川還好嗎?」
「按時上學,做錯事挨罰,做對事靠自己拿獎勵。很好。」
「他還願意見我嗎?」
「探視按判決來。他願不願意開門,看你以後怎麼做。」
戚懷硯點頭,想再說什麼,最終只拿起外套離開。
他沒有回頭,我也沒有看他走進人群的背影。
我把宣告交給孟徽,走出咖啡廳。冬日的陽光落在臺階上,明晃晃的一片。街邊商店已經掛起紅燈籠,行人拎著年貨匆匆走過,每個人都在趕自己的路。
我踩著光往前走,腳步很穩。路口紅燈跳成綠燈,一輛公交車從身邊駛過,車窗裡擠滿了趕著回家的人。我把圍巾往上拉了拉,拐進旁邊那條通往停車場的小路。
16
第二年開春,我把媽媽留下的老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。
那是套不大的兩居室,窗外正對著一排梧桐。媽媽生前總嫌客廳太暗,捨不得換窗簾。我把厚重的舊布簾拆下來,換成淺灰色紗簾,又在她常坐的窗邊擺了一張書桌。
週末,戚言川拿著學校發的手工材料回來,蹲在地上做一盞紙燈。
他比從前安靜許多,不再動不動摔門,也不再跟著杜桂琴學那些刻薄話。偶爾犯懶、頂嘴,我照樣罰他做家務,照樣扣零用錢。
母子關係沒有忽然變得親密。
他會在飯桌上問「這菜能不能少放點姜」,我會回「不吃就自己做」。他考試進步,我給他買需要的書,不會再獎勵昂貴玩具。我們像在重新認識彼此,慢慢定下新的規矩。
傍晚,我從機構回來,開啟房門時,紙燈剛好亮起來。
戚言川把它掛在窗邊,低聲說:「這個送外婆。」
我看了一眼,紙燈做得歪歪扭扭,邊上還有膠水乾掉的痕跡。
「掛好,別把窗簾點著。」
他點點頭,搬來小凳子認真檢查。
我走到窗前,樓下梧桐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。
機構的燈還亮著,許嵐發來暑期營滿班的訊息,手機螢幕映在玻璃上,像一小簇穩穩的光。
我把包放下,替媽媽擦了擦相框。
窗外華燈初上,我轉身走進明亮的客廳,桌上擺著熱湯,紙燈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廚房裡飄著薑絲和番茄的味道,戚言川正笨手笨腳地把碗筷擺好。門鎖輕輕釦住,屋裡沒有爭吵,也沒有誰催著誰低頭。
我洗淨手,接過他遞來的湯勺。
這一次,門後的每一寸安靜,都屬於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