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與裴讓定親三載,婚期卻一延再延。
每回問起,他只淡淡一句:「尚不是時候。」
直至那日,我於廊下聽見他和阿姐的對話。
「賞花宴上,阿沅會遭人推墜寒池,此事當真?」
「她日日往香滿樓買桂花糕,當真只為窺那小公爺一眼?」
「那年破廟之事......到底是我去遲了。我竭力想忘,卻......終是不甘。每每離阿沅近些,便覺錐心蝕骨,我......會努力剋制的。」
話中所述,皆阿姐以重活一世之身,逐一教他趨避之策。
前事一一應驗,除了最後一條。
我尋到他跟前,將話挑明:「兩年前破廟那一夜,什麼都沒發生。」
他緩緩抽回被我拉住的手,垂眸不語。
半晌,才啞聲道:
「阿沅,我信你。」
01
看著他退後半步、不動聲色拉開距離的那個動作,我心頭驟然一涼。
他不信我。
我一直以為,兩年前破廟裡那樁事,早已過去了。
沒想到裴讓半點未忘。
非但未忘,還生生熬成了心魔,以致於靠近我三步之內,便覺錐心蝕骨,痛苦難捱。
說起來,那日本不該如此。
兩年前,我接到裴家欲將親事提前的訊息,歡喜不已,匆匆從江南外祖母家趕回。
誰料途中驟雨如傾,官道泥濘難行。
我便暫避進路旁一間荒廢的破廟。
本以為雨歇便走,誰知入了夜,兩個匪徒竟闖了進來,二話不說打暈了我的丫鬟和侍衛,獠牙畢露地朝我逼來。
幸好我自幼隨外祖父學過幾分防身之術,貼身藏著一柄短匕。
那一刀,我扎穿了其中一人的下身。
裴讓趕到時,只看到一個匪徒衣衫不整地奪門而逃,另一個倒在血泊中哀嚎不止。
而我攥著匕首縮在角落,渾身抖如篩糠。
他衝過來將我死死摟進懷裡,懊悔不迭。
「阿沅,是我來遲了。」
我伏在他肩頭,說:「你沒有來遲。你來得正好。」
可歸家之後,裴讓卻以我受了驚嚇為由,將婚事延後。
這一延,便是又兩年。
每回我旁敲側擊地問起,他只淡淡一句:「尚不是時候。」
我以為他只是心疼我、怕我尚未緩過來,便也耐著性子等。
直到那日,我於廊下無意聽見他與阿姐的對話。
「賞花宴上,阿沅會遭人推墜寒池,此事當真?」
「她日日往香滿樓買桂花糕,當真只為窺那小公爺一眼?」
「那年破廟之事......到底是我去遲了。我竭力想忘,卻......終是不甘。每每離阿沅近些,便覺錐心蝕骨,我......會努力剋制的。」
話中所言,皆是阿姐以重活一世之身,逐一教他趨避之策。
前事一一應驗,除了最後一條。
我立在廊柱之後,明白了他這兩年的疏離因何而起。
破廟那夜,他雖趕到了,沒親眼見著匪徒得手。
可他不信我安然無恙。
我想主動與他挑明,把話說透。
沒想到,他嘴上說著信我,動作卻誠實。
裴讓見我神色失落,大約是怕我傷心,強忍著那份不適上前來抱住我。
手臂環過來的那瞬間,我分明感覺到他肩背繃得緊緊的,連呼吸都滯了半拍。
「阿沅,你再等等。父親去了汝州辦差,等他回來......我便定下成親日期。」
我被他箍在懷裡,心涼不已。
裴讓的??口硬邦邦地抵著我,哪有半分親近之人該有的鬆弛與溫存?
心頭一點點沉下去。
我推開他,退後半步。
「世子,退親吧。
」
02
我等了三年,從碧玉年華等到了及笄又過,等來等去,只等到他越退越遠。
裴讓猛地抬頭,眼中驚惶畢現:「我不會退親的!」
「阿沅,我們自幼相識,又互相歡喜,為何要退親?」
他眼底浮起一層薄紅,聲音陡然啞了下去。
「你是不是......喜歡了旁人?是不是那個小公爺?」
我耐著性子道:「我沒有喜歡他。去香滿樓買糕點,只是恰逢他也在那裡,便多看了一眼。」
裴讓盯著我,將信將疑:「那為何你們就那麼巧,都在那裡買糕點?他不能叫小廝去買麼?你也不能麼?」
我深吸一口氣,只覺疲憊。
「世子,我只是逛街路過,便去買了。」
「那家香滿樓的桂花糕,我吃了整整兩年,你是知道的。至於小公爺......他愛做什麼,我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」
裴讓怔了怔,垂下眼,苦笑了一聲:「是啊......你們買糕點都能好巧不巧湊到一處。而我......」
他落寞地轉過身去。
「阿沅,你心裡......到底有沒有我?」
我站在他身後,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我若沒有他,當初為何應下這門親事?
為何年年月月地問他何時娶我?
為何被他以尚不是時候的理由搪塞了兩年,還甘心等著?
可他呢?
一次次拿著莫須有的事來質問我,從前我當他只是缺乏安全感,便耐著性子哄、忍著委屈答。
可人不被信任的時候,是真的會累的。
裴讓等了片刻,見我不答,終是失望地抬步走了。
......
03
阿姐來尋我時,我正倚在窗邊發怔。
她大約是聽說了我與裴讓的那場爭執,眉間攏著擔憂,輕聲問我是不是又同裴讓鬧了不快。
我轉過頭看她,靜了一息,開口:「阿姐,我聽到你和裴讓的話了。」
阿姐面色微變。
「在你的前世裡......我和世子,結局是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