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沅(緋意所思)_第5章 不是不是
「不是不是,我的意思是......我祖母不嫌棄的。」
看他那副又急又窘的模樣,我沒忍住彎了彎嘴角,將碟子推了過去。
他如獲至寶,連聲道謝,仔細包進帕子裡,又把自己那碟海棠糕塞給我作為回禮,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我捏著他留下的那碟海棠糕,低頭咬了一口,甜糯綿密,倒也是好滋味。
可吃著吃著,我忽然想起一樁事來。
聽說陸老夫人素來養生得緊,過午不食,甜膩之物更是碰都不碰。
她當真要吃這核桃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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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府的路上,表哥尉晏將贏來的那方端硯遞給我,笑說讓我拿回去儘管砸核桃使。
他又漫不經心地問起方才陸今堯找我說了什麼。
我如實答了:「他把我那碟核桃酥要走了,說是陸老夫人愛吃。」
表哥錯愕,眉頭慢慢挑了起來:「陸老夫人不在江南啊。他就算拿了那五塊核桃酥,難不成還要千里迢迢寄回京去?」
「再說,他既然知道宋家廚子做得好,大可以叫人再做幾份,何苦巴巴地從你手裡討?」
他摸著下巴,嘖嘖兩聲。
「不對勁。」
「我怎麼覺著,像是被哪條野狗盯上了碗裡的肉骨頭呢?」
我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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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知第二天,陸今堯竟親自登門了。
由頭是多謝昨日相讓核桃酥之恩。
他搬來了一大匣子各色糕點,花花綠綠地擺了一桌,香氣撲鼻。
坐在我對面,一塊一塊地指給我看,每樣都能說出門道來。
陸今堯甚至嚐了一口便能猜出七八分配方,說得頭頭是道,眉飛色舞。
我越聽越驚訝,一時間竟有些恍惚。
怪不得從前我在京城的香滿樓總碰見他,原來這位小公爺,是個真真正正的饕客。
他說得興起,忽然偏過頭來看我,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:「姜小姐,你吃過老虎爪麼?」
我一愣:「......老虎?」
他見我滿臉茫然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「不是真老虎。是江南這邊的一種炸糕,形似虎爪,外酥裡糯,蘸紅糖吃最妙。走走走!我帶你去嚐嚐?」
他帶我去嚐了那老虎爪,果真外酥裡糯,滿口焦香。
我吃得眉眼彎彎,他坐在對面看著我笑。
邊吃邊聊,竟發現京中大半糕點鋪子我們都嘗過,口味偏好也出奇相似。
他說這家綠豆糕太甜,那家桂花糕火候不夠,我連連點頭,只覺得像覓著了久違的知音。
也不知他是不是難得碰見一個能說到一處的人,此後幾日,不是提著食盒上門,就是領著我穿街走巷找各式吃食。
外祖母倚在門邊看我們進進出出,搖著蒲扇笑罵:「這算什麼事?兩隻吃貨湊一堆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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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他說要帶我去採菊,做菊花糕給我嚐鮮。
我興沖沖跟著去了,到了一看,滿院子五顏六色的菊花開得正盛,鋪天蓋地的,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只是那些花分明是被人精心侍弄過的,一壟一壟整整齊齊,連雜草都不見一根。
我猶豫了一下,扯了扯陸今堯的袖子:「小公爺,這花......是有人種的吧?」
他拍拍腰間的荷包,滿不在乎地一揚眉:「沒事,我帶銀子了。大不了賠就是了。而且這主人家我認得,好說話的。」
話音剛落,院門後頭忽然躥出一道身影。
白鬚老叟拎著一把掃帚就攆了出來,中氣十足地吼道:「年年我那菊花開了你就來糟蹋,今年倒好,還帶了幫手來了!」
掃帚揮到一半,他看清了我,動作猛地一頓,愣在原地:「......姑娘?你、你帶姑娘來了?」
陸今堯趕緊上前一步,賠著笑擋在我身前:「老師,這菊花不吃也是敗在地裡,多可惜!姜姑娘說沒吃過菊花糕,我這才......」
周夫子上下打量了我兩眼,忽然咧嘴一笑,轉身抱起一盆開得最好的菊花塞進我懷裡,爽朗道:「吃!儘管吃!不夠還有!」
他說著回頭瞪了陸今堯一眼,語氣裡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。
「你小子難得帶姑娘來,你娘前些日子還寫信來,說擔心你嫁不出去......呸,娶不到媳婦兒,催我趕你回去相看呢。現在看來......」
我抱著那盆菊花,耳根一下子燙了起來。
陸今堯偏過頭朝我眨眨眼,壓低聲音道:「先接住,別駁他面子。」
我只好紅著臉道了謝。
在江南的這兩個月,日子過得舒展又自在。
每日不是賞花就是嘗糕,表哥同窗們的詩會也叫我去過幾回,笑聲從早到晚不斷。
京城裡那些事,竟好久沒想起了。
直到孃親來信催我回去,說已替我相看了幾戶人家,叫我莫再耽擱。
我沒有回信。
外祖母說了,叫我過了冬再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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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今堯說城外有座寺廟的素齋做得極好,尤其是那道素鴨,比真鴨子還香。
我跟著去了。
廟裡古木參天,香火嫋嫋,正要繞過大殿去後頭的齋堂。
一抬眼,卻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那棵老銀杏樹下。
是阿姐和裴讓。
兩人正對著案上的籤筒,似乎剛求完籤。
阿姐低頭看著手裡的籤文,面色不大好看。
「世子,你原本就該是阿沅的未婚夫。
與我不過是場意外。如今連老天都不看好,不如......把這門親事還給阿沅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