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沅(緋意所思)_第2章 她勉強笑了笑
她勉強笑了笑:「阿沅,那也許只是我的一個夢,做不得真的。」
「可每件事都應驗了,不是嗎?」
「世子信你。我確實在賞花宴上險些被人推落寒池,也確實被他救下。」
「可我去香滿樓買桂花糕,不是為著見什麼小公爺。」
「還有兩年前,破廟裡......」
阿姐神色微白。
她別開眼,沉默良久,才低聲道。
「阿沅,在我的夢裡......你的確在破廟裡被......」
「你和世子,有緣無分。」
我閉了閉眼:「可阿姐,我明明沒有被匪徒玷汙。那血是匪徒身上的,不是我的。」
阿姐的聲音裡帶上一絲慌亂:「我會同世子解釋的。阿沅,許是我的夢出了差錯,是阿姐的不是。」
我看著她,心裡沉得慌。
「阿姐,我求你一件事。」
「往後......別再告訴世子,你夢中那個我都遭了些什麼了。」
阿姐臉上浮起一層愧色:「我......阿沅,我也是為了你們好。本意是想讓你避開那些壞事。」
壞事是避開了。
賞花宴上有人推我,他便寸步不離地守著。
有人往我茶中點東西,他便不動聲色地換了杯盞。
可裴讓看我的眼神,卻一日比一日小心,一日比一日退縮。
有時候,提前知道那些尚未發生的劫數,焉知不是另一種劫數本身。
04
翌日,裴讓來登門賠禮。
他說阿姐已與他解釋清楚了,前世是前世,今生是今生,他該信我。
我隔著半扇窗看他,心頭那口鬱結許久的氣,總算稍稍散了些。
其實在阿姐尚未將那些預知說與他聽之前,我與裴讓,當真是極好的。
幼時我貪嘴,吃多了桂花糕積在胃裡,哼哼唧唧地蜷在榻上不肯動彈。
他便一下一下替我揉著肚子,嘴裡還唸叨著看你以後還敢不敢。
我要放風箏,他便扛著紙鳶帶我跑遍整個後山。
我說想看煙花,他便不知從哪弄來一捧煙火棒,在黑漆漆的院子裡一支一支地點給我看。
就連頭一回學騎馬,我從馬背上栽下來時,也是他想都沒想便墊在了我身??。
那時他看我,眼底全是坦蕩蕩的歡喜與憐惜,沒有一絲一毫的小心與試探。
我想著,只要阿姐不再將那些前世的事說與他聽,時日久了,我們總能回到當初的。
05
今兒是七夕,滿城燈火如晝,街上人聲喧嚷。
裴讓主動約了我出門走走,說今年河岸有花燈會,想帶我去看。
我應了。
出了府門,街上人潮洶湧,摩肩接踵。
裴讓走在我身側,卻始終與我隔著約莫三步遠。
我側目看他,他正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,下頜繃得有些緊。
知道他心裡那道坎還在,他也說過會慢慢剋制,便沒有催促,只是放慢步子遷就著他的節奏。
可沒走出多遠,一個行人從側後方猛地撞了我一下。
我腳下不穩,身子朝前踉蹌。
裴讓伸出手,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可下一瞬,他像是被什麼燙著了似的,猛地將我的手甩開了。
我猝不及防,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裴讓臉色煞白地站在那裡,手還懸在半空,像是想扶我,又不敢碰我。
他嘴唇動了動,乾澀地擠出兩個字:「阿沅......」
我沒看他,只是伸手遞向身後的丫鬟香梅:「不用了。我讓香梅扶我。」
香梅趕忙上前將我攙起,又忍不住轉頭瞪了裴讓一眼,小聲道:「扶住了又甩開......不扶就別擋著我扶啊。」
我靠在她臂彎裡,試著動了動腳踝,鑽心的疼立刻竄上來。
走不了了。
香梅便低聲說先揹我回府,裴讓跟在幾步之外。
他趕上來,愧疚道:「阿沅,對不起。」
我回頭看他,心裡輕嘆了口氣,衝他彎了彎嘴角:
「沒事。慢慢來就好。」
「我相信你能改的。」
......
06
大夫說我的腳踝扭傷了筋脈,須得靜養幾日,不可走動。
裴讓便隔三差五地上門來,說些街頭巷尾的新鮮趣事逗我笑。
半個月後,腳傷總算好了大半,走路已無大礙。
我想著阿姐前日來借了我一支嵌寶攢珠釵,說是參加宮宴時配她那身緋色的衣裙正合適,便打算親自送過去,順便走動走動,活動筋骨。
夏日的庭院裡,榴花似火,蟬鳴聒噪。
我才拐過那道迴廊的彎,腳步便頓住了。
廊下立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我阿姐,一個是裴讓。
他背對著我,身姿筆挺,聲音急切:
「大小姐說的,可是真的?」
阿姐的聲音帶著猶豫:「明日宮宴上,阿沅會誤中迷藥。雖然事後無礙,但......難免會損些名聲。」
「世子,你還是別問了。阿沅不叫我與你說那些前世之事了。」
裴讓帶著一絲委屈:「就是因為我沒問,前些日子才害得阿沅崴了腳。」
「若我提前知曉,絕不會約她去七夕的街市,一定能避開的。」
他聲音低下去,幾近懇求:「我想求大小姐一件事,阿沅不讓我問,日後能否你我書信往來,將那些事一一告知於我?」
阿姐遲疑:「這......」
他急切地打斷她:「你放心,我絕不會告訴阿沅的。我們......都是為了她好。」
阿姐似是被說動了,終於勉強答應了:「......那好吧。」
我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。
悄無聲息地轉身,沿著來路走了回去。
沒一會兒裴讓來尋我。
他目光在我臉上逡巡了幾個來回,終於欲言又止地開了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