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沅(緋意所思)_第4章 裴讓下意識地攬住她
裴讓下意識地攬住她,抬手輕拍她的背,動作自然,分毫不見從前靠近我時那種緊繃與僵硬。
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般,疼到麻木。
他大約是察覺到我的目光,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阿姐,彷彿這才意識到什麼,手臂僵了一瞬,似乎想鬆手。
可阿姐哭著哭著,竟一口氣沒上來,軟軟地暈了過去。
裴讓二話不說,攔腰將人抱起,經過我身側時,腳步頓了一頓,側過臉丟下一句:
「阿沅,你太不懂事了。」
「這件事裡,難道清蘭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嗎?」
他抱著阿姐大步離去。
09
裴讓許是心頭愧疚難消,便常登門來帶阿姐出遊散心。
或泛舟湖上,或登山賞楓。
每回回來,阿姐眉間那層鬱色便淡去幾分。
我遠遠望過一兩回,兩人並肩而行,倒也算得上般配,只是那畫面刺得人眼眶發酸,我便不再看了。
外祖母在江南得了訊息,氣得連夜寫了信來,將爹孃劈頭蓋臉罵了一通。
大意是說:與阿沅定過親的人,怎又轉許了清蘭?你們姜家堂堂尚書府,滿京城是尋不出第二個男兒了麼,非要可著裴讓一個人打轉?
她老人家罵完,索性直接派了人來接我去江南散心,來接的人還帶來了一句話。
若是京城尋不著配得上阿沅的好兒郎,那便由她來尋。
我收拾了幾件衣裳便登了船。
水路悠悠,兩岸青山如黛,風來愁緒散。
到了江南,外祖母聽我說完這些事,半晌沒言語。
末了她冷哼一聲,蒲扇往桌上一拍:「那裴世子,一眼就不是個可託付的。」
「兩年前,若不是他提前了親事催你回去,你能遇上那破廟裡的匪徒?」
「他若連這點事都不能信你,你同他耗下去,不過是蹉跎自個兒的一生罷了。」
「還有你阿姐......名聲是個什麼東西?你外祖母我活了六十多年才算明白,那東西,從來只會捆女子的手腳,可不會叫男子少吃半碗飯。」
我低頭撥弄著茶盞裡的浮葉,心頭那點猶豫被她幾句話撥得七零八落。
其實我又何嘗不知裴讓並非良人?
可人總是這般,記住了一個人的好,便忍不住替他尋千百個藉口,來寬宥他所有的不好。
外祖母這番話,反倒像一瓢冷水兜頭澆下來,把我澆醒了。
她老人家大手一揮,叫我儘管去相看:「裴讓那張臉又沒長成天仙,你何必念念不忘?說到底,還是你爹孃管得太緊,叫你見的世面少了。」
我哭笑不得,卻也覺得她說得有幾分道理。
表哥尉晏是個熱情爽朗的性子,得知我來散心,便張羅著引薦了不少他的同窗與我相識。
江南民風開放,男女同席談詩論畫是常有的事,不像京城那般處處拘著規矩。
我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,去了幾回詩會茶會,漸漸也自在了起來。
10
這日,表哥說城西有個賞詩宴,邀我同去。
我換了身衣衫便跟著出了門。
到了地方才發現,滿座衣香鬢影中,竟有一張熟悉的面孔,小公爺陸今堯。
我微微一愣,表哥也瞧見了,湊到同窗耳邊低聲問:「小公爺怎麼也來了?」
同窗壓著嗓子回道:「陸小公爺曾在梁山書院讀過一陣子,這回是來看夫子的。夫子便帶他來赴宴了。」
我收回目光,沒再多看。
說實在的,我對吟詩作對委實興致平平,倒是席間擺的那一碟碟糕點精緻可人,叫人挪不開眼。
江南的點心比京城多了不知多少花樣,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。
表哥端了一盤核桃酥過來塞進我手裡,揚了揚下巴:「喏,邊上吃去。等我贏下今日那方端硯,拿回去給你砸核桃。」
我接過盤子,忍不住笑他:「你這般狂,當心待會兒輸得連硯臺邊都摸不著。」
表哥理直氣壯地一揚眉:「你表哥我,有狂的資本!」
我正躲在菊圃旁邊的石桌後頭,一邊賞著滿園金蕊,一邊慢悠悠地吃著碟中的核桃酥。
秋陽和暖,風裡帶著淡淡的花香,難得偷得半日閒,倒也覺得愜意。
正咬到第三塊,耳邊忽然落下一道聲音,帶著幾分不好意思。
「姜小姐......那個,你手裡的核桃酥,可否分我一塊?」
我手一頓,差點被嗆著。
扭頭一看,竟是陸今堯站在身後,手裡還捏著一碟海棠糕,面上掛著幾分訕訕的笑意。
見過人討飯的,倒頭一回見人討糕點的。
我眨了眨眼,沒說話。
他大約是瞧出我眼底的疑惑,忙解釋道:「要不我拿海棠糕同你換?實在是不好意思,這核桃酥是宋家廚子的手筆,我祖母就好這一口。」
「她牙口不大好了,旁的糕點都嫌硬,就這家的核桃酥做得酥而不碎,入口即化。今早出門時她老人家千叮嚀萬囑咐,叫我務必帶回去。」
他說著嘆了口氣:「結果我一時沒忍住,把自己的那份全吃完了......就、就剩您這兒了。」
我低頭瞧了瞧自己碟中剩下的五塊核桃酥,猶豫了一下:「可我吃過了些,怕是不妥。
陸老夫人那邊......」
「我不嫌棄的!」
陸今堯脫口而出,隨即又覺不妥,連忙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