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沅(緋意所思)_第8章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

阿沅(緋意所思)發布時間:2026-07-30

屋裡一時安靜下來。

19

她揣著前世的記憶,小心翼翼地走在兩條命途的縫隙裡,既想成全別人,又不甘心放下自己。

我伸手握住她的手,喚了一聲:「阿姐。」

「外祖母說得對,一個人若連半分與你相近的興致都尋不著,那便算不得良配。」

「裴讓亦非良人。你前世已然栽過一回,今生何必再往同一處坑裡跳?」

「阿沅,是我對不住你。」

她啞著嗓子道。

「若不是我總告訴他那些事,他也不會那樣疑你......」

我搖了搖頭:「阿姐,你不必自責。那些事就算你不說,裴讓的性子,遲早也會生出別的心魔來。」

她的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。

我伸手替她揩了揩,輕聲道:「往後你也要好好的,別再把自己困在過去了。」

她將臉埋進我肩頭,肩膀微微顫著。

......

20

阿姐與裴讓退了親。

裴讓拎著大包小包的賠禮登了門,說是阿姐日後若覓得良緣,他定要送禮添妝,權當全了這一段緣分。

這話說得漂亮,眼神卻挪到了我身上,似乎又燃起了希望。

正要開口說什麼,門外忽然熱鬧起來。

陸家帶著官媒上門提親了。

滿院的紅綢禮盒一抬抬地往裡送,喜氣洋洋地鋪了一地。

裴讓的臉色當場就變了,怒聲質問我。

「阿沅,你不是說與小公爺沒什麼嗎?」

不等我回應,竟直接轉頭對著陸夫人開了口。

「夫人今日上門提親,可知兩年前破廟裡阿沅經歷過什麼?你當真不嫌棄她做你兒媳麼?」

此言一齣,滿堂譁然。

阿姐騰地站起來,臉色漲紅:「裴世子!你出去!這裡不歡迎你!」

陸夫人眉頭緊擰,冷笑一聲:「裴世子,你嘴皮子一碰,就想平白汙衊一個姑娘家的清白?」

「巧了,當年那樁案子,正巧是今堯審的。那兩個匪徒自個兒招了供,對姜二姑娘,分毫未曾冒犯。你在這兒吧吧吧吧個什麼勁兒?」

「誰道女子貞潔繫於裙下?你們男人身上有這玩意兒麼?憑什麼用這個來束我女子一生?」

裴讓被她劈頭蓋臉一頓懟,臉色青白交加。

阿姐在旁邊悄悄鬆了一口氣,湊到我耳邊,壓著嗓子道:「你這未來婆母,上輩子就極其護短,半點不肯叫人欺負你。」

陸夫人猶不解氣,又補了一句:「再讓我聽見一句姜二姑娘的不是,我定親自登門,找你爹孃好生嘮嘮,他們是怎麼教養兒子的。」

裴讓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蒼蠅。

我娘也很是不快:「世子,我家老爺雖與你父親交情深厚,但往後,他們的交情歸他們。我這家裡,不再歡迎你了。」

那邊門房已經上前客氣地請他出去了。

他回頭望了一眼,眼裡全是懊悔不甘。

21

我與陸今堯的親事定在了年後。

裴讓又來過幾回,想登門道歉,可門房連通報都不曾,便客客氣氣地將人擋在了外頭。

除夕宮宴,滿殿燈火通明。

我與陸今堯並肩立在廊下看煙花。

阿姐站在不遠處,忽然皺了皺眉,扶著額角低聲喃喃:「總覺得......有什麼事情忘了。」

話音未落,殿外一道黑影從簷角掠下。

驚呼四起,刀光凜冽。

阿姐臉色霎時煞白,猛地攥住我的手腕:「想起來了!是刺客!前世陸今堯會在此處受傷,於子嗣有礙......」

我心頭一緊,下意識轉頭去找陸今堯的身影。

他已經擋在了皇上身前,與幾個侍衛一同護駕。

就在這時,一道冷箭從側面暗處射出。

「小心!」

我不假思索地喊出聲。

陸今堯聞聲側身閃避,可那弩箭來勢太快,仍擦著他的肩臂劃過。

他悶哼一聲,身形微晃。

我嚇得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,腳下已不聽使喚地朝他奔了過去。

滿場混亂之中,餘光忽然掃到一個身影。

裴讓不知何時已悄然繞到了陸今堯側後,手裡攥著一柄短劍。

我心提到了嗓子眼,什麼都來不及想,用盡全身力氣衝過去,在他舉劍瞬間,狠狠推開了他。

裴讓猝不及防,踉蹌著倒退了幾步,後背正好撞在身後一個刺客的刀刃上。

他悶哼一聲,捂著腰側跌坐在地,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我。

陸今堯一把將我攬進懷裡,害怕地問:「有沒有傷著?」

我搖頭:「我沒事。你呢?」

他勉強扯了扯嘴角,撐著笑:「小傷,不礙事。」

幸好侍衛將殘餘刺客盡數拿下。

22

宮宴匆匆散了,大家都嚇得不輕。

我攙著陸今堯等太醫過來,身後忽然傳來裴讓沙啞的聲音。

「阿沅......我也受傷了。」

他捂著腰,血從指縫間滲出來,目光委屈。

我只丟給他兩個字:「活該。」

裴讓身子一晃,痛不欲生:「我方才......不是想傷害小公爺......」

我冷冷地看著他:「對,你不想刀他。你只是想把那柄劍刺在他那處,想叫他絕嗣罷了。」

他那柄劍方才對準的方位,我瞧得清清楚楚。

若不是我推開,那一下落下去,陸今堯這輩子就毀了。

好狠毒的心思。

裴讓臉色灰敗,嘴唇哆嗦著:「你分明是屬於我的......是他卑鄙無恥,搶走了你......」

陸今堯靠在我肩上,傷口疼得額頭冒汗,卻仍微微直起身,懟他:「知道阿沅為什麼看不上你了麼?」

「瞧瞧你現在這副模樣......」

「嘖......真難看!」

他聞言,喉間湧上一口腥甜,竟生生吐出血來。

陸今堯的傷勢不算重,太醫說未傷及要害,好生將養月餘便能痊癒。

我懸了一夜的心,這才落了地。

可裴讓那邊傳來的訊息卻是太醫說他傷及腰脊,於子嗣上怕是......再無指望了。

阿姐聽說了,面色平平,只淡淡道:「反正他前世害我沒了三個孩子,到死也沒能留下一兒半女。有沒有,也無甚分別了。」

孃親那邊已替她重新擇了一門親事,是外地的官宦人家,家風清正,對方是個溫和敦厚的性子。

阿姐應得乾脆,說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。

臨出嫁那日,我送她上花轎,她轉身抱住了我,貼在我耳邊,輕聲感慨。

「阿沅,幸好這輩子,我沒有一錯再錯。」

「你與小公爺,定會幸福的。」

......

23

花轎在喜樂聲中漸漸遠了。

陸今堯走到了我身側,替我披上大氅,溫柔地問:「阿沅,回吧?」

我點了點頭,轉身的時候,餘光掃見遠處有人影隔著半條街遙遙望著。

裴讓面容枯瘦,眼神黯淡。

陸今堯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,沒有多說什麼,只將我的手握進了掌心:「走了,我又琢磨出一種新點心,叫雙釀團,豆沙裹芝麻,甜而不膩,回去給你嚐嚐。」

我:「好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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