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沅(緋意所思)_第3章 阿沅
「阿沅,明日皇后壽辰的宮宴......你腳還沒好透,要不就不去了吧?」
我聞言看他:「可我腳已經好了。」
他心虛地看向別處。
「你不是一向不喜歡參加那些宴會麼?不去的話,豈不正合了你的心意?」
「你希望我不去麼?」
裴讓一怔,沒答話。
我笑了笑:「那我就不去。」
他激動地一把攥住了我的手,這幾乎算得上是破廟之後頭一回這般主動地觸碰我。
然而不過三息,他便像被火燎了似的,倏地鬆開了。
裴讓清了清嗓子,別開眼,說府裡新得了一尊紅珊瑚,改日差人送來給我賞玩。
說完便起身告辭。
我坐在窗邊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。
香梅跟出去送客,不多時折返回來,臉上帶著幾分古怪。
「小姐,奴婢方才瞧見世子出了院門,便掏出帕子,在使勁擦指尖呢......」
我心裡泛起一陣酸澀。
07
皇后的壽宴我沒去,可聽聞阿姐中了迷藥,險些被人辱了清白。
待她回府,我匆匆趕去看她。
才踏進她的屋內,便覺氣氛沉重。
裴讓也在,垂首立在角落,阿姐靠在榻上低聲啜泣,孃親唉聲嘆氣,爹爹面色鐵青地坐在椅子上。
我放輕腳步走進去,強按下心頭的慌亂,開口勸道。
「爹、娘,阿姐沒事便好。你們不必太過憂心,人平安回來就是萬幸......」
話未說完,孃親卻抬起帕子按了按眼角,長嘆一聲:「阿沅,這事是你阿姐對不住你。」
爹爹沉聲道:「我們會為你另尋一門更好的親事。但你阿姐的名聲......不能再壞了。」
我一愣,目光從爹孃臉上移到裴讓身上。
他始終不敢看我,聲音費力地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「阿沅,對不起......我......」
阿姐忽然抬起淚眼,哽咽道:「我和世子什麼都沒有發生,我不需要他負責。」
我腦子轟地一聲,耳畔嗡鳴不止。
「......你們在說什麼?」
孃親紅著眼眶,斷斷續續地與我解釋。
阿姐在壽宴上中了迷藥,被人發現時,正與裴讓共處一室。
雖然後來查明並未發生什麼,可滿座賓客皆親眼所見,流言蜚語早已傳了出去。
裴讓急急上前一步:「阿沅,你信我。我只是去救大小姐的,我沒想到她們來得那樣快......」
阿姐哭得幾乎喘不上氣,顫聲道:「我不肯毀了阿沅的親事,我願意出家為尼,從此青燈古佛,絕不叫你們為難。」
裴讓猛地轉頭:「不可!大小姐是無辜的,怎能去當尼姑?」
阿姐掩面泣道:「可你和阿沅才是未婚夫妻,我如今名聲盡毀,再留在府上,只會叫大家都不痛快......」
我看著眼前這一幕,只覺得渾身發涼。
「好。」
裴讓怔住:「......什麼?」
「我說,我退親。你和阿姐定親吧。」
他不敢置信,踉蹌著上前,伸手想拉我:「不......阿沅,會有更好的辦法的......」
「還有什麼辦法?」
我反問。
我喚香梅取來那枚定親玉佩,遞到他面前。
他不肯接,阿姐卻哭著要往門外走,說現在就去做姑子。
裴讓兩頭顧不過來,終於在一陣混亂中,咬著牙將那枚玉佩接了過去。
接過去的時候,我分明看見他眼裡蓄滿了淚。
他啞著嗓子喚了一聲:「阿沅......」
孃親攬著我的肩,低聲安慰說等風波過去,再為我尋個更好的人家。
我說不用了,隨即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08
那天夜裡,我便燒了起來。
渾身滾燙,意識昏昏沉沉的,分不清是夢裡還是醒著。
阿姐來看了我好幾次,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掉眼淚,一遍遍地說:「阿沅,是阿姐對不住你。」
好不容易退了燒,已是數日之後。
我正在喝藥,苦得皺眉,便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裴讓來帶阿姐出去散心。
她自那日後便有了心結,夜夜難寐,常從夢中驚醒。
我擱下藥碗,正要避開,裴讓卻已看見了我,快步迎了上來。
目光落在我消瘦了不少的臉上,心疼道:「阿沅,你怎麼樣了?身子可好些了?」
「世子,你該關心的人是阿姐。」
阿姐從裴讓身後走出來,眼眶微紅,低聲道:「阿沅,沒關係的。世子從前本就是你的未婚夫,就算如今不是了,你與他的情分也比我重......」
她說著說著,聲音便哽咽了,眼淚簌簌地往下掉。
裴讓蹙了蹙眉,開口道:「阿沅,你不要怪清蘭。她也是無辜的。」
「若不是她和我說你若去參加壽宴便會被下迷藥,你也不會躲開那一劫。清蘭是因為替你擔了這禍事,才遭了這般劫難。她是為了你。」
阿姐小聲啜泣:「沒事的,阿沅是我的妹妹,我不幫她,誰幫她呢......」
我看向裴讓,聲音不自覺地帶了幾分冷意。
「世子,我是不是說過,不願意你再去打聽前世的事?你為何不聽?」
裴讓被我堵得一窒,目光閃了閃,卻仍不覺得自己有錯。
「若是不打聽,我怎麼知道你何時會受傷害?」
「可給我傷害最大的,恰恰是你。不是嗎?」
他啞口無言。
阿姐在一旁自責地哭道:「都怪我......世子求我說,我本不該說的......」
裴讓像是被提醒了什麼,語氣又強硬起來:「阿沅,事情已經發生了。
我和清蘭是因為你之故才不得不定親的。你可以怪我,但不能怪清蘭。」
他說完,阿姐便哭著撲進他懷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