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攀高枝_第1章 侯府小侯爺落水
侯府小侯爺落水,我那自視清高的嫡姐不願溼身去救。
我脫了外衣跳進冰窟窿,將人拖了上來。
小侯爺醒來後上門提親,嫡姐卻搶先拿出了我的玉佩認下功勞。
嫡母警告我:「你一個庶女,嫁過去也是丟人。」
後來小侯爺承襲爵位,嫡姐卻因不能生育被磋磨致死。
死前她怨毒地掐著我:「都怪你救了他,你害了我一生!」
重回小侯爺落水那日。
嫡姐正猶豫要不要呼救。
我撿起岸邊的竹竿,一竿子將剛浮出水面的小侯爺又戳了下去。
01
竹竿彈回來。
冰面下的人掙了兩下,手指再次扣住窟窿邊緣。
黎景衡到底習過武,方才只是被我打得脫了力,很快又浮了上來。
他嗆出一口水,盯著我,眼神像要吃人。
「你......」
我把竹竿遞到崔明姝手邊:「姐姐不是想做侯府的救命恩人嗎?機會給你。」
崔明姝往後退了一步。
她今日穿的是新裁的海棠紅織錦裙,裙邊壓了金線。
嫡母說她要在賞梅宴上豔壓眾人,連披風燻的都是最貴的沉水香。
她哪裡捨得溼身。
前世便是如此。
她讓我去救人,說我是庶女,衣裳不值錢。
等我從水裡爬出來,高熱昏迷,她卻從我頸間扯走玉佩,告訴所有人,是她救了小侯爺。
「我不會水。」崔明姝咬唇。
「喊人總會吧?」
她臉色微變。
我們今日偷離賞梅宴,身邊一個丫鬟也沒帶。
她原想與新科探花私會,偏偏撞見黎景衡落水。
若把人喊來,她與外男私會的事便瞞不住了。
所以前世她不肯呼救,只逼我下水。
冰窟窿裡的黎景衡撐不住了,手背青筋暴起。
崔明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:「你會水,你快去!」
「我只會些狗刨。」
「那也比看著他死強!」
我笑了。
「姐姐如此善良,怎麼不去?」
她抬手便要扇我。
我反手一記耳光,將她打得跌坐在雪裡。
脆響驚起枯枝上的寒鴉。
崔明姝捂著臉,徹底愣住。
我俯身看她:「從前讓著你,是因我惜命。如今不讓,也是因我惜命。」
說完,我朝梅林高聲喊:「來人!有人落水了!」
這一聲,驚動了半座園子。
腳步聲紛亂而來。
我沒跳下去,只趴在冰面上,把竹竿橫遞過去。
黎景衡抓住另一頭時,我沒有往上拽,而是借力將他帶向不足半人深的淺灘。
護衛趕到,一擁而上把人撈起。
我立刻鬆開竹竿,退到人群最後。
黎景衡渾身溼透,臉色鐵青。披上狐裘後,他隔著眾人看我。
「方才拿竹竿打我的,是誰?」
崔明姝眼睛一亮,竟主動跪下:「小侯爺恕罪。妹妹一時慌亂,並非有意害您。是我喊來眾人,也是我讓妹妹遞的竹竿。」
她拿出那枚早被她攥在掌心的青玉佩。
「若侯爺要責罰,便罰我吧。」
前世那枚決定我們二人命運的玉佩,就這樣又出現了。
只不過這一次,我沒有發熱昏迷。
我走上前,從她掌中抽走玉佩。
「偷我的東西,還想拿它領賞?」
崔明姝的臉,霎時白了。
賓客們的目光齊齊落在玉佩上。
玉質尋常,邊角還缺了一小塊。
背面卻刻著一個極淺的「葵」字,是生母留給我的遺物。
崔明姝張了張嘴:「這是母親賞我的。」
「嫡母會賞你刻著我名字的東西?」
我把玉佩翻過來。
那一個「葵」字,像巴掌扇在她臉上。
四周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
她最看重體面,此刻眼圈說紅便紅了:「妹妹,你若喜歡,拿去便是。何必當著眾人的面汙衊我?」
這招她用得慣了。
只要掉兩滴眼淚,錯的便總是我。
我抬手指向雪地:「姐姐方才把玉佩攥得太緊,穗子上還沾著你手裡的胭脂。那胭脂是金粉調的,整個京中只有你在用。要不要請人驗?」
她下意識藏起手。
「還有,姐姐為何獨自來到偏湖?方才與你說話的青衣男子,又是誰?」
她眼裡的淚僵住了。
梅林外,新科探花周既白被兩個侯府護衛攔住。
他躲得不夠快,袍角還露在樹後。
崔明姝慌了。
她撲過來抓我:「你胡說!」
02
黎景衡卻在此時開口。
「夠了。」
他剛從水裡出來,嗓音沙啞,氣勢卻足。
他看了周既白一眼,又看向我。
「你為何將我往水裡打?」
我坦然道:「你當時兩手壓著薄冰,越掙,冰裂得越快。我若直接拽你,兩個人都會下去。將你推開碎冰,再拖向淺灘,才救得上來。」
這是實話。
也是我前世用半條命才學會的實話。
黎景衡垂眼看那根竹竿。杆頭果然纏著碎冰,淺灘處還有拖曳的水痕。
「所以,是你救了我。」
「不是。」
我答得太快,他微微一怔。
「護衛撈的人,賓客喊的路。我不過遞了根竹竿。小侯爺若要謝,便謝所有人。」
我頓了頓,直視他。
「別謝我。我擔不起。」
前世他的謝禮是一門親事。
嫡母逼我閉嘴,父親將我鎖在柴房。
崔明姝穿著鳳冠霞帔嫁進侯府,而我因寒症被許給一個五十歲的鹽商做續絃。
我逃了。
逃到姐姐死前,又因她一封信回京。
她骨瘦如柴,十根指甲深深掐進我頸間,問我為什麼要救黎景衡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。
有些人落水,該遞的是竹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