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攀高枝_第3章 坊門外卻傳來一聲鑼響

不攀高枝發布時間:2026-07-30作者:黎聽雪

坊門外卻傳來一聲鑼響。

二十幾個討工錢的染工家眷湧進來,身後還跟著里正與兩名衙役。

我昨日便命丫鬟栗桃把欠薪名冊貼去了巷口。

04

那些被羅大成剋扣多年的婦人拿著掃帚、擀麵杖,紅著眼將壯漢們堵在牆角。一個老婆婆衝得最快,一笤帚抽在羅大成臉上。

「還我兒子的血汗錢!」

羅大成抱頭鼠竄。

我坐上他方才的太師椅,把認罪書拍在桌上。

「籤。」

「我是夫人的人!」

「從你吞第一兩銀子起,你就是牢裡的人。」

他還想強撐,衙役已經抖開鎖鏈。

半個時辰後,他按下手印,交出藏銀的宅契。

我用追回的錢補齊工錢,又當眾燒了那本虛假的僱工冊。

火苗舔過紙頁。

十九名染工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
老染匠趙伯問:「姑娘接下來要做什麼?」

「關掉兩間空坊,把銀子都投進這一間。舊布重染,殘料拼色,專做尋常人穿得起的衣料。」

他皺眉:「富貴人家才捨得買新布,窮人哪有錢?」

「正因沒錢,才要把褪色的舊衣翻新。」

前世船行往北地運貨,我見過太多窮苦女子。她們不是不愛美,只是連多買一尺布都要算上半月。

我不做侯門錦緞。

我要做天下女子都穿得起的顏色。

染坊開張那日,黎景衡送來一塊金匾。

「青雲坊。」

四周掌櫃紛紛道喜,說這是小侯爺親筆,別人求也求不來。

我讓人把匾抬回車上。

黎景衡臉色一沉:「不喜歡?」

「我的坊叫不攀。」

「不攀?」

「不攀高枝,不借東風。」

我轉身揭開自己寫的木匾。字不算好,甚至有些笨拙,卻一筆一畫,全出自我手。

黎景衡擋在門前。

「我只是想謝你。」

「謝禮侯府送過了。」

「那日若不是你,我會死。」

「若不是我先把你戳下去,你或許也能自己爬上來。」

旁邊有人沒忍住,噗嗤笑出聲。

黎景衡耳根發紅,惱怒又發作不得。

前世我只在姐姐的隻言片語中認識他。

他送過價值千金的首飾,也會在崔明姝生病時請遍太醫。可成婚三年無子後,他默許母親為他納妾;第五年,他聽信寵妾的話,認定崔明姝嫉妒成性;第十年,崔明姝病死在偏院,他正陪新歡賞花。

他未必生來惡毒。

他只是被捧得太高,從不知道自己的薄情也會刀人。

黎景衡沉默良久,忽然問:「你是不是很討厭我?」

「是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你站在這裡,就會讓所有人忘了這間坊是誰開的。他們會說匾是你題的,生意是你照拂的,連我喘一口氣,都是沾了侯府的光。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小侯爺,你的好意太貴,我還不起。」

他第一次被人這樣拒絕,臉上青白交錯。

最終,他命人把金匾抬走。

馬車離開前,他掀開簾子:「崔青葵,我若偏要你還呢?」

我拿起門邊的竹竿。

「那我再送你下去涼快涼快。」

05

不攀坊第一個月只賣出三十匹布。

同行嘲笑我異想天開,羅氏也斷了我在府中的月錢。崔明姝每日換著新衣從我院門前經過,故意問我何時關門。

我沒有理。

舊布吃色不勻,染出來常有深淺斑駁。我讓趙伯不再強求齊整,反將布料摺疊紮緊,使顏色在褶痕間自然暈開。

第一匹成布展開時,像雨後群山。

栗桃看呆了:「姑娘,這花色從沒見過。

「那便叫疊青。」

我們把疊青布裁成窄幅,按尺售賣。買不起整匹布的女子,也能買一尺做領緣、袖邊。

七日後,城南賣菜的姑娘繫著疊青頭巾進了市集。

半月後,教坊最紅的舞姬用它做了裙邊。

一個月後,訂單堆滿了桌案。

羅氏終於坐不住了。

她叫我去正院時,崔明姝也在。桌上擺著定遠侯府送來的庚帖。

侯府提親了。

崔明姝面頰泛紅,眼中卻壓著得意。

羅氏把庚帖推向我:「侯夫人屬意的是你姐姐。你在外拋頭露面,名聲不好,正好趁此機會把染坊交給家裡,安分待嫁。」

「我嫁誰?」

「城西杜員外。他雖年長些,卻不嫌你是庶女。」

前世那個五十歲的鹽商,也姓杜。

原來有些蛆蟲,換一條路還是會爬到腳邊。

我拿起庚帖,看了一眼。

上面寫的是崔明姝與黎景衡的名字。

我笑了:「姐姐終於得償所願,可喜可賀。」

崔明姝盯著我:「你不嫉妒?」

「我為何嫉妒?」

「景衡哥哥這些日子常去你的染坊,人人都說他心悅你。可最後,他娶的人還是我。」

她湊近我,聲音又輕又快。

「庶女就是庶女。你再折騰,也越不過我。」

我將庚帖放回她手中。

「那你可要抓緊了。畢竟沒有我那枚玉佩,這門親事來得不容易。」

她臉色一變。

羅氏厲聲道:「放肆!」

兩個婆子上前要按我。

我抬手掀了桌。

茶水、點心、庚帖滾了一地。

「想用我的染坊換聘禮,做夢。」

羅氏氣得發抖:「婚姻大事,父母做主!」

「那便請父親做主。」

我從袖中取出另一冊賬本。

「戶部正在清查河運虧空。父親經手的四條船,賬上多出三千石糧。

母親猜,他願意為了區區一個杜員外,還是願意為了自己的烏紗帽?」

羅氏瞳孔一縮。

她終於意識到,我早不是那個任她拿捏的小庶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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