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攀高枝_第5章 黎景衡臉色發白
黎景衡臉色發白:「我會護著你。」
「你連自己不愛的人都不敢拒絕,拿什麼護我?」
「我對她有責任。」
「那就去負你的責任。」
我抬手替他撥掉肩頭一片殘紅。
遠處迎親的鼓樂隱隱傳來,喜慶得刺耳。
「黎景衡,你不是喜歡我。你只是第一次遇見一個不肯仰頭看你的人,心有不甘。」
他嘴唇動了動。
「救命之恩也好,兒女情長也罷,我都不要。」
我退後一步。
「今日你若拋下崔明姝,我會比現在更瞧不起你。」
他的眼神一點點黯下去。
許久,他翻身上馬。
喜服消失在長堤盡頭時,木輪恰好轉過一圈。水珠飛濺,在日光裡亮了一瞬。
我轉身道:「開架。」
長布迎風而起。
這一日,有人嫁入高門。
而我有了自己的第一座染院。
07
婚後三月,崔明姝風光無限。
她隔三岔五給崔府送禮,也不忘給我送一份。送羅氏的是寶石頭面,送我的是一本《女誡》。
我拿來墊了染缸。
婚後半年,侯夫人開始催子。
崔明姝送來的禮變成求子符。
婚後一年,黎景衡承襲爵位。
老侯爺病逝,新侯爺身邊多了兩個通房。崔明姝第一次回孃家哭,羅氏勸她賢惠,說世家男子三妻四妾本屬尋常。
她看見我時,立刻擦乾眼淚。
「侯爺待我很好。」
我點頭:「那便好。」
她最恨我的不在意。
「他書房裡還留著你寫的那塊破匾。」
我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所以呢?」
「你很得意吧?他忘不了你。」
「一個有婦之夫惦記我,是什麼值得得意的事?」
崔明姝面色鐵青。
我合上賬冊:「你若過得不好,可以和離。你有嫁妝,有手有腳,不必等誰來救。
」
這是我最後一次勸她。
她卻猛地把茶盞砸向我。
「少裝好人!你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?等我被厭棄,你便能進侯府!」
茶盞擦過我的額角,碎在牆上。
我摸到一點血。
栗桃衝進來護住我,氣得要趕人。
我抬手製止她。
「崔明姝。」
我看著眼前這張與前世臨死前漸漸重疊的臉。
「我以前總想不明白,你為什麼恨我。」
「後來我懂了。你不是恨我搶你的東西,你是恨我不肯永遠比你低一頭。」
她??口劇烈起伏。
「所以無論我救不救黎景衡,無論我讓不讓這門婚事,你都會過不好。」
我將沾血的帕子扔進茶盤。
「因為你的眼睛從不看自己擁有什麼,只盯著我有沒有。」
窗外下起細雨。
她坐在那兒,臉上的怒火忽然散了,只剩一種被戳破後的茫然。
可也只有一瞬。
她起身時,又變回了高高在上的侯夫人。
「我不會和離。我一定會給侯爺生下嫡子。」
我沒有再說話。
門關上。
我們之間最後一點姐妹情,也斷了。
不攀坊的布賣到了十二州。
我在運河邊設了七處收貨棧,僱的大多是女子。有人負責驗布,有人管賬,有人隨船押貨。
男子們起初笑,說女人上船不吉利。
後來我的船損比他們低三成,賬目清楚到每一根麻繩,他們又爭著來問我法子。
我只教肯與女工同薪的人。
這一年夏汛,河道水位暴漲。
官府急徵防水布,幾家大商號坐地起價。我卻按平日價格交了三萬匹,還把染院的水車改成提水輪,送去堤上排澇。
負責河工的韓礪第一次來見我時,靴上全是泥。
他是工部新任主事,出身寒微,不愛寒暄,開口便問:「水車圖是你畫的?」
「是我改的,原圖出自趙伯。」
「為何把功勞分給匠人?」
「因為本來就有他的功勞。」
他看了我一眼。
「官場上很少有人這樣說。」
「生意場上也少。」
我們蹲在河圖前談了兩個時辰。
他從未問我一個女子為何懂水勢,也沒說「不愧是小侯爺看中的人」。他只指出我輪軸太細,我便說他的引水渠角度錯了。
爭到最後,兩個人都一身火氣。
次日,他送來重新謄畫的圖紙,角度改了。
最下方另寫一行小字:輪軸也加粗了。
栗桃捧著圖紙笑:「韓大人是在服軟?」
「他是在改錯。」
「這不是一回事嗎?」
「不是。」
我把圖紙鋪平,心裡卻有一處莫名鬆快。
原來世上真有人,可以與你爭得面紅耳赤,卻不因你是女子便惱羞成怒。
他尊重的不是我的身份,也不是我曾救過誰。
只是我說得有理。
08
侯府第三年,崔明姝仍無所出。
侯夫人做主,抬了一個良妾入門。
那女子很快有孕。
崔明姝來不攀坊找我,開口便要城外女工院秘製的調養方。
「大夫說你收留的一個醫女擅治寒症。」
我抬眼看她:「你不是寒症。」
她神情一僵。
前世我也是很多年後才知道,真正受寒傷身的人是我。崔明姝不能生育,是黎景衡自己的緣故。
那妾室腹中的孩子,也不是他的。
前世崔明姝曾查到真相,卻被侯夫人壓下。黎家不能承認唯一的繼承人有隱疾,於是所有罪名都落到兒媳頭上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她問。
我將一張藥鋪舊單推過去。
那是黎景衡幼時傷病的診脈記錄。大夫不敢明寫,只在藥方中用了幾味極傷根本的猛藥。
「去找信得過的大夫問。」
她看完,手開始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