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攜庶妹詐死後,我替他辦了真喪_第8章 裴家的爵位本就只余虛名
裴家的爵位本就只餘虛名,經此案上報朝廷,一併收回。
宗祠撤匾那日,裴老夫人坐在臺階上罵我毀了祖宗基業。
「母親說錯了。借債的是裴家,賣祭田的是您兒子,拿假印的是您。今日來收匾的人,我一個都沒請。」
她抓起柺杖砸我。護衛要攔,我側身避開,柺杖落在石階上斷成兩截。
她也跌倒了。
我沒有扶,只叫大夫來。大夫說她中風後行動不便,需要靜養。裴家旁支無人肯接,我便把她安置在舊宅最後一間小院,留兩個婆子照料。
有人說我何必養她。
我不是為了孝名。她參與詐死案,名下財物正在查封,人不能無故失蹤。況且,我要她活著看清楚:祝家的綢車從伯府門前一輛輛經過,舊日向裴家低頭的商戶不再遞帖子,連宗族祭禮也不再有她的位置。
祁停雲來送結案文書時,問我是否要追討裴硯之婚內挪走的全部銀錢。
「當然。」
「他流放前無財可執行,只能登記在案。」
「登記就好。欠賬不因窮便消失。」
他點頭,把文書遞給我,沒有說什麼往後保重,也沒問我一個獨身女子如何生活。他知道我有母親、有商號、有護衛,也有自己選的路。
父親倒來勸過我。
他見伯府倒了,怕祝家失去靠山,想讓我趁年輕再嫁一戶官宦。我把他欠賭坊的剩餘借據放在桌上。
「父親替我選的第一門親事,庶妹搶過;第二門親事,險些奪我商號。您若還想選第三門,先把自己的賬清了。」
他訕訕離開。
母親從屏風後出來,問我:「你當真不再嫁?」
「眼下不想。
」
「那就不嫁。哪日想了,也先查他的賬。」
我笑出聲。
案結後的第一個春天,西平碼頭重新開市。祝家沒有再借任何權貴薦書,而是聯合二十七家小綢行,共同出資養護商路、僱護衛、立賠付契。誰家的貨出了問題,按契分擔;誰想仗勢插隊,直接除名。
過去小綢行遇上扣貨,只能各自託人說情。聯號成立後的第一個月,官倉誤壓其中一家貨物,二十七家掌櫃同時帶著驗貨單上門,當日便拿回了貨。
這一年,祝家北路和南路同時盈利。官倉主動派人來談長期供貨,再沒人問我是不是定遠伯府的寡婦。
裴硯之的名字,也從商賬和宗譜中徹底消失。
11.
裴老夫人在小院裡又活了三年。
第一年,她日日罵我,見誰都說兒子會回來。第二年,她開始託白鶴觀送信。第三年,她連床都下不了,仍把那隻裝著舊路引的包袱壓在枕下。
我從未拆穿她。
送出去的信照常走,回來的信也照常有。那些回信模仿裴硯之的字跡,說北地寒苦,說自己正設法脫身,說只要母親再拿出一筆銀子,便能買通關卡。
裴老夫人把最後的私房錢、首飾,連同藏了多年的一對金鐲,全交給送信人。
銀子沒有進我的口袋。我以裴家的名義賠給了當年被拖欠工錢的僕役與佃戶,每一筆都有收據。
她以為自己在救兒子,其實是在一點點償還裴家欠下的債。
臨終那晚,她終於忍不住向我炫耀那個秘密。
於是有了開頭那一幕。
她看著烏木匣裡的銀戒,眼裡最後一點亮光散了。
「你騙我......那些信......」
「前兩封是真的。後面的回信,是流放押解名冊送到陵州以後才開始有的。」
「硯之怎麼死的?」
「北地採石場塌方。他本來排在外邊,為搶一個能避風的位置,同人換了工牌。塌下來的石頭壓住裡排,他的屍身三日後才找到。」
這不是我安排的。
他到最後仍想佔別人的便宜,仍以為換個名字就能避開代價。官差憑那枚銀戒和舊傷確認身份,把骨殖送回陵州。
我沒有把他葬進裴家祖墳。
宗族已除名,祖墳不收他。我照無籍死囚的規矩火化,把驗屍格目與骨殖一併存進匣中,等裴老夫人哪日願意認。
她從來沒問。
她寧可相信兒子帶著美人和銀子在南邊逍遙,也不願承認他貪婪、無能,還輸得乾淨。
「明珠呢?」她氣若游絲。
「在官坊。」
祝綺蘭入官坊第二年,臉被熱染料燙傷。她曾寫信求父親贖她,父親正忙著討好新納的妾,沒有回。她又求我,說願意給我當一輩子丫鬟。
我把信退了回去。
官坊八年是她自己認罪換來的判罰,我無權替官府改,也不想改。她做完該做的工,自然能出來。出來以後是老是醜,是窮是病,都由她自己過。
裴老夫人流下一滴渾濁的淚。
「你這樣狠,會有報應。」
我把烏木匣放到她床邊。
「您從前說,伯府的規矩就是報應落不到貴人頭上。如今又信這個了?」
她的手在被面上抓了兩下,沒能碰到匣子。
外面起了風,窗紙輕響。婆子進來添燈時,她已經斷了氣。
我按先前備好的章程辦了後事。沒有伯府儀仗,沒有宗親哭靈,只有一副素棺。
她與裴硯之的骨殖葬在城外公墓,相隔一排松樹。
下葬那日,我沒去。
我在南城新開的織坊驗第一批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