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落朱門,我斷國公府生路_第1章 成婚第三年
成婚第三年,定國公府要我給懷胎的外室騰正妻之位。
婆母拿我的命做威脅,夫君紅著眼替那對母子求活路。
我當場撕了下堂書,反手遞上另一冊賬簿:「活路在這兒,諸位自己選。」
他們以為我離了國公府便無依無靠,直到禁軍封府那日才懂得——我這個被他們棄如敝履的兒媳,早已替他們把墳挖好了。
1.
祠堂裡香火濃得嗆人。
我跪在蒲團上,膝下是定國公府傳了五代的青磚,頭頂一排烏木牌位。秦老夫人坐在上首,手裡的佛珠敲在案上,一聲比一聲脆。
「沈蘅,今日叫你來,不是同你商量。」她看著我,眼角的褶子裡全是冷意,「阿廷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。你識趣些,自請下堂,府裡會給你一座別院,叫你衣食無憂。」
族老們端著茶碗,像在等一樁早定下的買賣。
陸廷站在門邊,錦袍熨得平整,臉色卻發白。他不敢看我,只盯著地上那截被香灰燙焦的穗子。
我將那封早備好的下堂書抽出來,攤在供桌上。
秦老夫人終於露出一點滿意。
我卻拿起長明燈旁的燭火,將那紙從中間點著。火苗捲過「善妒無子」四字,很快化成一團黑灰。
「母親要我滾,可以。」我站起身,撣掉裙角的灰,「但按大晟律,夫家以無子出妻,須先退盡女方嫁資;以妾為妻逼正室下堂,須開宗族文書,明載過錯。我的一百二十抬嫁妝、城南兩處鋪面、城外三座莊子,勞煩諸位今日清點。」
秦老夫人的笑僵住:「你嫁進陸家,便是陸家的人。什麼你的我的?」
「我的母親留給我的,自然是我的。
」我看向陸廷,「夫君讀過律法,應當明白。若連這個也不明白,我便去京兆府請人講給你聽。」
陸廷終於抬頭,聲音艱澀:「蘅娘,婉柔身子弱,孩子經不起折騰。你何必把事情鬧得這樣難看?」
「難看的是誰?」我抬手,指向他袖口露出的半截平安結,「三個月前,你說要去雲州巡田,原來是住在城西的春熙巷,陪柳婉柔養胎。你既能瞞著我養外室,如今又何必裝出一副為難模樣?」
族老裡有人咳了一聲。秦老夫人厲聲道:「男人三妻四妾是常理!婉柔出身雖低,腹中到底是陸家的血脈。你佔著主母位置,容不下一個孩子,才是沒規矩!」
我從袖中取出一冊薄賬,砸在供桌上。
「既然要論規矩,先論這筆。去年臘月,西山鐵場從我嫁妝莊子借走六千兩銀子,賬上寫的是修堤。可我昨日去看,堤壩一寸沒動,鐵場後山倒多了三座晝夜不熄的爐子。」
秦老夫人的佛珠斷了線,檀木珠子滾得滿地都是。
陸廷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
我俯身撿起一顆珠子,擱回案上:「私鑄兵器是抄家滅族的罪。母親方才說京郊亂葬崗多的是無名屍,我很贊同。所以今日誰再拿我的性命威脅我,我就把這本賬送到都察院。屆時,國公府一家上下,怕是能在亂葬崗團聚。」
祠堂靜得落針可聞。
我轉身往外走,陸廷急步攔住我,壓低聲音:「那是誤會!鐵場的事我會處置。你別衝動。」
「你最好快些處置。」我將他的手撥開,「從今往後,別叫我蘅娘。你沒有那個資格。」
門外風雪撲面而來。
我披上早已備好的狐裘,帶著貼身丫鬟阿棠出了國公府。
身後,秦老夫人砸碎了茶盞,碎瓷撞在門檻上,像一聲倉促的喪鐘。
2.
我沒有回沈家,而是直接去了城東的繡春坊。
這間鋪子明面上賣綢緞,後院卻住著我母親留下的掌櫃嚴衡。嚴衡四十來歲,瘦高,左臉有一道舊刀疤,見我踏雪進門,連問候都省了,先將炭盆往我腳邊推。
「姑娘,國公府那邊動了。」他說,「半個時辰前,陸家管事去錢莊調銀,拿的是西山鐵場的印信。」
「賬簿副本送出去了嗎?」
「按您的吩咐,一份在大理寺少卿顧聞川手裡,一份放在城外水榭,若今夜有人動您,明早便會送到御史臺。」
我點頭。嚴衡是母親的陪房,當年我出嫁前,他問過我是否真要把城外莊子也並進嫁妝。我說要。如今想來,母親留給我的從來不止產業,還有一條能在絕境裡保命的退路。
阿棠替我解下溼披風,小聲道:「姑娘,姑爺會不會真去收了那些爐子?」
「會。」我看著窗紙上被風吹亂的樹影,「他會先燒賬,再刀知道的人。陸廷把世子身份看得比命還重,律法一壓下來,他那張溫雅麵皮就遮不住了。」
陸廷是個極會粉飾的人。他少年時寫得一手好文章,酒宴上也肯替寒門舉子解圍,人人都誇他溫雅仁厚。可我嫁給他三年,看得最清楚:他對人好,前提是那個人不能叫他付出代價。
柳婉柔是他在春日宴上救下的歌伎。她父親欠賭債被人打死,母親病死在破廟裡,陸廷給了她一處宅子、兩名婆子和數不清的首飾。
她把那點恩情當成天大的救命之恩,甘願替他瞞住一切。
可她腹中的孩子,未必就是陸廷的。
我在春熙巷外守過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