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落朱門,我斷國公府生路_第3章 後來他常來
後來他常來,世子給他兵器,他給世子銀子。老夫人知道,還說只要銀子夠多,陸家就能養得起私兵。」
我問:「孩子是誰的?」
柳婉柔閉了閉眼:「是陸廷的。可我騙他說孩子三個月,其實已有四個月。因為我知道他想把我送進府做棋子,等事成後再滅口。我想借孩子拖住他。」
她從枕下取出一隻銀鐲。鐲子內側刻著極小的一行字:永昌十七年,西山乙爐。
「趙全曾讓我保管這個。他說若有一日他死了,便拿著鐲子去找南城的羅記棺材鋪。賬和人都在那裡。」
顧聞川接過銀鐲,立刻派人封鎖南城。
我離開前,柳婉柔忽然叫住我:「沈姑娘,你會把我交給陸廷嗎?」
「不會。」我說,「你作過惡,賬要算;你願意作證,命也能保。大理寺不是國公府,沒有誰能一句話定你的生死。」
她怔怔望著我,許久後伏在枕上哭出了聲。
5.
羅記棺材鋪後院的地窖裡,藏著趙全和十二名工匠。
趙全腿上有刀傷,臉上全是菸灰,見到我時先磕了三個頭。他是個粗人,額頭很快見了血。
「少夫人,小的對不住您。西山鐵場原是您莊子的產業,世子拿著您的印信逼小的改賬。小的怕死,做了幫兇。」
「現在怕不怕死?」我問。
「怕。」他老實道,「可小的更怕家裡兩個孩子跟著小的一起被燒死。」
趙全說,西山鐵場原本只打農具。三年前陸廷接手後,以修堤為名從我嫁妝裡抽銀,暗中擴建爐房。兵器被拆成零件,用沈家莊子的糧車運出京城,在河道換成鹽包,再由賀驍的人送往北境。
陸廷之所以急著給柳婉柔扶正,不單是為孩子。
秦老夫人查出我這些日子頻繁核賬,認定我已經起疑,便想用「無子善妒」的名頭將我困在別院,再借柳婉柔的身份接手我的嫁妝產業。柳婉柔沒有根基,進了府只能任他們擺佈。到那時,西山鐵場便能徹底洗成陸家的產業。
他們每一步都算得明白,唯獨沒算到,我會在祠堂翻臉。
顧聞川帶人從地窖抬出七口木箱。裡面有工料賬、運貨路引、兵器樣圖,還有賀驍寫給陸廷的信。最上面一封信提到八月初三,北境邊軍換防,賀驍會在雁門外接貨。
八月初三,只剩四日。
「拿著這些,能封國公府嗎?」我問。
顧聞川搖頭:「能拿陸廷和趙全,未必拿得住秦氏。定國公雖已故,陸家在軍中仍有舊部。貿然封府,若讓賀驍聞風逃了,兵器流出去,邊關要死很多人。」
「那就讓他們以為,我們什麼都沒查到。」
顧聞川看向我。
我將那封信鋪在桌上,指著雁門二字:「賀驍要的是兵器,陸廷要的是銀子。只要銀子沒到手,他不會捨得斷線。我們給他一批假貨,再在交貨處收網。」
顧聞川眉心微動:「你想讓誰去送?」
「我。」
阿棠急得抓住我袖子:「姑娘!」
「陸廷知道我會盯著西山,絕不會防我替他送貨。」我說,「更何況,貨車原本就是用我的莊子通行牌出城。我去,才像真的。」
顧聞川沉著臉:「此事兇險。」
「顧大人,兇險不是我選的,是陸家放到我腳邊的。」我將通行牌攥進掌心,「我不踩過去,就會被它咬斷喉嚨。」
6.
八月初三,天還沒亮,十輛糧車從沈家莊子出發。
車裡堆著用鐵皮包裹的石塊,掂起來沉,敲起來也有悶響。
真正的兵器樣件由顧聞川的人從另一條路送往黑石渡,留作堂審的證物。
我換上男裝,臉上抹了黃土,扮作莊頭陳五。阿棠扮成小廝,坐在第一輛車的車轅上。城門守衛查驗通行牌時,手心全是汗。
陸廷果然來了。
他騎在馬上,披著玄色斗篷,身後跟著二十餘名護院。他認不出我,只掃了一眼車隊,便將一塊令牌丟給領頭管事。
「過了榆樹坡,走北邊小道。午時前必須到黑石渡。」
管事躬身應下。
陸廷忽然勒馬,朝我看來。我低著頭,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從我的手背掠過。那一瞬,我想起成婚第一年,他曾握著我的手教我下棋,說我執子太穩,少了些刀氣。
他不知道,我只是從不把刀氣露給蠢人看。
「你叫什麼?」他問。
「小的陳五。」
「抬起頭。」
阿棠的指尖已摸到袖中匕首。我正要抬臉,遠處忽然傳來馬蹄急響。一個護院衝到陸廷身邊,附耳說了幾句。
陸廷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「柳婉柔醒了?」他咬牙,轉身就走,「看緊車隊,任何人不得離開!」
他顯然收到訊息,知道柳婉柔落進大理寺,卻仍捨不得放棄這批貨。他留下的護院裡,有一人是賀驍的眼線。那人一路催車,恨不得把鞭子抽斷。
黑石渡四面都是荒山,河水渾濁,岸邊停著兩條吃水極深的貨船。午時未到,賀驍便帶著十幾名佩刀漢子出現。
他比我想象中年輕,眉骨上有一道橫疤,笑起來像狼露了牙。
「陸世子呢?」
管事賠笑:「世子臨時有事,命小的先送貨。銀票可帶來了?」
賀驍沒有答,只抬手讓人撬開車箱。
鐵皮掀開,露出的石頭在日光下灰白刺眼。
河灘上先是一靜,繼而爆出怒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