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落朱門,我斷國公府生路_第2章 柳婉柔屋裡除了陸廷
柳婉柔屋裡除了陸廷,還來過一個披黑斗篷的男人。那人進門時,柳婉柔親自迎到巷口,神情恐懼多過親暱。陸廷知道多少,我尚未查清。
子夜剛過,嚴衡的人送來訊息:西山鐵場起火,死了七個工匠,鐵場管事趙全不知所蹤。
阿棠氣得臉白:「他們竟真敢刀人!」
我將茶盞放回桌面:「去請顧聞川。」
顧聞川到時,肩上還帶著雪。他是我舅舅從前提攜過的學生,如今任大理寺少卿,出了名的鐵面無私。京中勳貴最厭他,卻又抓不住他的錯處。
他翻完賬冊,抬眸看我:「你確定要把定國公府送進去?一旦立案,你和陸廷的婚事也再無迴旋。」
「顧大人,我今日從祠堂走出來時,就沒打算回去。」
他沉默片刻,將賬冊收入袖中:「私鑄案牽連軍器,光憑這一冊還不足以拿人。我需要爐址、成器和活著的證人。」
「趙全還活著。」我說,「陸廷不會立刻刀他。趙全替他做了十年髒事,手裡攥著的東西比我們想得多。陸廷要先找出那些東西。」
顧聞川看了我一眼,目光第一次有了波瀾:「沈姑娘,你早有準備。」
「我只是比他們更早知道,求活路的人不能把命交給別人。」
3.
第二天一早,國公府的馬車停在繡春坊前。
來的不是陸廷,是秦老夫人身邊最得臉的嬤嬤。她捧著一隻鎏金匣子,笑得像給人送喜錢。
「老夫人說了,少夫人脾氣大,昨日是氣頭上。這裡有五千兩票子,另有城南一座三進院子。您把賬冊交回去,安安穩穩做個平妻,往後孩子記在您名下,誰也越不過您。
」
我坐在櫃檯後核對賬目,連頭都沒抬:「五千兩,買國公府滿門的腦袋,秦氏倒會做生意。」
嬤嬤臉色一變:「少夫人慎言。」
「我慎得很。」我合上賬冊,「回去告訴秦氏,今日午時前,把我的嫁妝冊子和田契送來。少一件,我便將西山鐵場的契書貼到朱雀大街的告示牆上。」
嬤嬤咬牙道:「您真不顧三年夫妻情分?」
「他用我的嫁資煉刀,養他的外室,昨夜又燒死七名工匠。你同我談情分?」
我抬眼,聲音不高,鋪子裡挑布的客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嬤嬤抱著匣子落荒而逃。
午時,陸廷親自來了。他換了一身素色常服,眉目間壓著疲憊,進門便將一隻檀木匣放在桌上。
「嫁妝都在這裡。」他道,「蘅......沈姑娘,昨日是我母親逼得太急。我會把婉柔送走,孩子也不會礙你的眼。你跟我回去。」
「送去哪裡?」
他一怔。
「送到你養她的春熙巷,還是送到西山鐵場的死人坑裡?」我輕輕一笑,「陸廷,你現在還拿這種話哄我,是覺得我蠢,還是覺得自己演得好?」
他面色驟沉,手指扣住桌沿:「你到底知道什麼?」
「知道趙全沒有死,知道他帶走了半冊工料賬,知道你母親把國公府的庫銀換成生鐵,知道有人拿著你父親當年留在軍中的人脈,準備把這批兵器賣去北境。」
他猛地朝前一步。
阿棠拔下發簪擋在我身前,我抬手示意她退下。
「你動我一下,顧聞川的人就會進來。」我看著陸廷緊繃的臉,「你若真想活,立刻去自首,交出餘下兵器和幕後買主。我還能看在三年婚書上,替你求一個不牽連旁支的判詞。
」
「你要我毀了陸家?」他眼底生出恨意,「沈蘅,陸家倒了,你以為沈家能獨善其身?你那位做鹽運使的舅舅,也未必經得起查。」
「我舅舅去年已經病故。」我說,「你拿死人威脅我,實在沒新意。」
陸廷盯著我許久,忽然笑了。他將匣子推過來:「好。你要嫁妝,我給你。你要和離,我也給。只是沈蘅,京城這地方,女人太硬氣,往往活不長。」
我抽出匣中和離書,掃了一眼。他倒是聰明,寫的是夫妻不睦、各歸其宗,沒有往我身上潑髒水。
我蘸墨簽下名字,又按下指印。
「那就看看,誰活得長。」
4.
和離書送去京兆府備案的當夜,春熙巷出了事。
柳婉柔的宅子被一把火燒成焦殼,鄰人說火起時,裡面傳出女人淒厲的哭喊。等巡夜的武侯趕到,只救出昏迷不醒的柳婉柔。她腹中的孩子沒保住,身上卻沒有燒傷。
顧聞川的人在後巷截住了一個縱火的潑皮。那人受不住刑,當晚就供出是陸廷的小廝阿福給了錢。
陸廷刀人滅口的動作太快,快得不像想保一個外室,更像怕柳婉柔說出什麼。
我帶著阿棠去大理寺牢房見她時,柳婉柔剛醒。她臉白得像紙,雙手死死抓著被角,一見我便要下床跪。
「夫人,求您救我。」
「我不是陸夫人了。」我按住她肩膀,「你若想活,就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。若還要替陸廷遮掩,下一把火未必燒得這麼偏。」
她的眼淚掉下來,砸在手背上。
柳婉柔不是天真。她出身泥潭,最懂得男人的承諾輕得像紙。可她曾以為,只要生下陸廷的孩子,至少能有一處安身之所。
直到那一晚,她聽見陸廷在偏房同黑斗篷男人爭吵。
「那人叫賀驍,是北境軍中逃出來的校尉。」她啞聲道,「兩年前他找到世子,說能替世子把西山的鐵賣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