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落朱門,我斷國公府生路_第4章 敢耍我
「敢耍我!」賀驍一腳踹翻管事,拔刀朝我劈來。
我側身滾下車轅,袖中短弩直指他膝彎。弩箭沒入皮肉,賀驍踉蹌半跪。阿棠將火摺子拋向預埋在蘆葦裡的煙罐,濃煙驟起,河對岸埋伏的緹騎策馬衝出。
賀驍的人亂成一團,有人跳船,有人往山裡逃。顧聞川一馬當先,刀背砸在賀驍肩上,將他按進泥水裡。
我站起身,拍去衣上的塵土。賀驍掙扎著抬頭,認出我後瞳孔猛縮。
「國公府那個少夫人?」
「和離了。」我糾正他,「如今是送你上路的人。」
賀驍被押上囚車時,陸廷終於趕到。
他身後只剩七八名護院,衣襬沾著泥,眼裡全是難以置信。他看著河灘上的緹騎,看著趙全抱著證物從車後走出來,最後看向我。
「是你。」
「是我。」
他忽然從馬背上躍下,拔劍朝我衝來。
顧聞川的親衛一腳踹在他膝上。陸廷重重跪進泥裡,劍飛出去,插在離我半丈遠的地方。
我走到他面前:「陸廷,你說女人太硬氣活不長。可我今日還活得好好的。倒是你,先想想牢裡的日子該怎麼過。」
7.
定國公府被圍那日,京城下了一場秋雨。
黑甲禁軍堵住正門,抄沒清單從晨間唸到日暮。秦老夫人穿著誥命服,坐在正堂裡,見我跟著顧聞川入府,竟還端得住架子。
「沈蘅,你好大的膽子。」她冷聲道,「陸家待你不薄,你竟勾結外人誣陷夫家。」
我沒同她廢話,示意衙役將一隻漆箱抬到她面前。
箱中是她親筆寫的數封信。信裡寫著如何挪用祭田銀子,如何命人買通守城校尉,如何在國公府後園挖地窖藏下兩百套甲冑。
最後一封,她讓陸廷在賀驍接貨後,借邊軍生亂的名義向朝廷請調舊部,重振陸家軍權。
秦老夫人的臉徹底垮下來。
「這不可能。」她喃喃道,「那些信明明......」
「明明鎖在你佛堂暗格裡?」我說,「你以為佛龕後頭供的是菩薩,就沒人敢翻。可惜你供的那尊白玉觀音,是我母親陪嫁時從江南帶來的。你換了底座,卻沒換掉機關。」
她盯著我,眼神像淬毒的針:「原來你從嫁進來起,就在防著我。」
「從你把我母親的陪嫁嬤嬤趕去洗衣房那天起,我就在防著你。」我說,「她病死那年,你連一副薄棺都不肯給。後來我把她葬在沈家祖墳旁,就知道你總有一日會為自己的刻薄付賬。」
秦老夫人猛地撲過來,想抓我的臉。兩名衙役將她架住,她仍尖叫不止:「你一個商戶女,憑什麼毀我陸家!」
我看著她狼狽掙扎,心裡沒有半分痛快,只覺得荒唐。
她一直瞧不起我商戶出身,卻用我的銀子撐起陸家的體面;她嫌我無子,又想奪走我的嫁妝給外室腹中的孩子鋪路;她把我當成一件能隨意挪動的器物,直到器物反手砸碎了她的門楣。
「憑你們先想毀我。」我說。
當晚,陸廷在大理寺受審。
他起初還想把罪責全推給賀驍和趙全,說自己只是被矇蔽。直到顧聞川拿出他親手畫押的軍器清單,又讓柳婉柔隔簾作證,他終於崩了。
「我只是想讓陸家活下去!」他赤紅著眼,「父親死後,府裡俸祿不夠,舊部要養,母親要體面,族裡人人伸手要錢。我若不做這些,國公府早就空了!」
我坐在堂外,聽得分明。
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說真話。定國公府早已是空殼,陸廷從小被母親灌輸「爵位不能落」,所以他寧肯拿別人的命填,也不肯承認陸家本該沒落。
可活不下去可以賣田賣宅,可以散盡排場,可以自己去求一條正經出路。私鑄、通敵、刀人,從來不是無可奈何。
顧聞川走出大堂時,雨已經停了。
「聖上震怒,三司會審。」他說,「沈姑娘,證據鏈已齊,陸家逃不掉。」
我向他一禮:「多謝顧大人。」
他側身避開,語氣仍是慣常的平靜:「你謝得太早。陸家還有一人沒有落網。」
我心頭一緊。
「陸廷的堂兄陸騫。」顧聞川道,「他在京營任職,今日帶兵出城後便失了蹤。秦氏的信裡提過,他掌著後園地窖的鑰匙。」
8.
陸騫逃往了我父親安葬的青梧山。
我得知訊息時,沒有立刻跟去,而是先回了沈家舊宅。父親生前是個七品縣令,清貧得很,留給我的只有一屋舊書和一株每年都結酸果的石榴樹。
陸騫選那裡,是因為他知道我會去。
阿棠氣紅了眼:「姑娘,他分明是要拿老爺的墳逼您。」
「所以更不能讓他猜到我會慌。」我從書架最底層取出父親留下的輿圖,「青梧山有三條下山路,西側臨崖,東側通官道,只有北面的廢礦洞能藏人。陸騫帶著甲冑跑不遠,多半在那裡。」
顧聞川本要帶兵圍山,我攔住了他。
「陸騫手裡有火油。若逼得太緊,他會炸塌礦洞,裡面可能還有被他擄走的人。」
「你想怎麼做?」
「我去同他談。」
顧聞川眉頭壓得很低:「沈蘅。」
「他要見的是我。
」我直視他,「我不會一個人去。你的人守住出口,給我半個時辰。」
廢礦洞裡潮溼陰冷,石壁上還留著幾十年前鑿出的黑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