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落朱門,我斷國公府生路_第7章 馮茂很快供出陸承祿在城外還有一處私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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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茂很快供出陸承祿在城外還有一處私庫,裡面藏著從國公府轉出的銀票和祭田賬本。顧聞川順藤摸瓜,查出陸氏族中有七戶人家參與分贓,連帶著將最後一張漏網的賬網收了個乾淨。
訊息傳到西山時,工匠們正圍著爐子等炭料。
傍晚,扣下的焦炭一車不少地運進坊裡。嚴衡親自點貨,確認無誤後,高高舉起火把。爐門開啟,沉寂兩日的火焰轟然竄起,映得眾人臉上發亮。
趙全的長子趙小滿抱著一把剛打好的鐮刀跑到我面前。他才十歲,穿著不合身的棉襖,鼻尖上蹭著黑灰。
「沈東家,爹說這把鐮刀送您。」
我接過來。鐮刀刃口雪亮,木柄磨得光滑,刻著兩個小小的字:豐年。
「替我謝謝你爹。」我摸了摸他的頭,「等開春,拿它去割第一茬麥子。」
孩子用力點頭,抱著空鞘跑回人群。
12.
炭料風波過去沒幾日,西山又來了幾輛牛車。
車上坐著的都是婦人,有的懷裡抱著孩子,有的拎著褪色的包袱。她們沒進農具坊,只在山門外的石階上站著,既不哭鬧,也不肯走。
嚴衡過來時,臉色不大好看。
「是那幾名工匠的家眷。」他壓低聲音,「她們說鐵場重新開爐,自己男人卻白白死了,想找您討個說法。」
我放下正在看的賬,出門見人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個穿靛藍短襖的年輕婦人,鬢邊別著白布花。她看著二十多歲,臉被山風吹得發紅,眼神卻直直地釘在我身上。
「你是沈東家?」
「我是。」
她攥緊包袱帶子:「我男人叫周滿倉。出事那晚,他本來已經逃到後山了,是趙全叫他回去搬賬箱,他才沒出來。
如今趙全跟著你做事,能拿月錢,我家裡只得了一句節哀。憑什麼?」
她身後的婦人也紅了眼,有人低頭抹淚,有人忍不住說:「我們知道是國公府害人,可人沒了就是沒了。孩子問爹去哪兒,我們連話都不知道怎麼答。」
山門外一時只剩風聲。
嚴衡想替我解釋,我抬手止住他。
她們說得沒有錯。國公府被抄,贓產歸了朝廷;大理寺立案追兇,能給死者一個罪名和一紙判詞。可判詞落到窮苦人家手上,填不飽米缸,也換不來一個能挑水劈柴的人。
趙全聞聲從爐房跑來。他看見周家娘子,腳步立刻釘在原地。這個在堂上敢指著陸廷鼻子罵的人,此刻連頭都抬不起來。
「嫂子,」他喉結滾了滾,「滿倉的事,是我害了他。」
周家娘子衝過去,一巴掌扇在他臉上。
巴掌聲清亮,爐房裡的鐵錘都停了。
趙全沒躲,臉偏到一側,半晌才道:「那夜我讓他回去,是想拿賬保命。我以為只要跑得快,能帶他出來。是我拿他去賭,賭輸了。」
周家娘子渾身發抖,第二巴掌到底沒有落下。她咬著牙,眼淚卻不停往下砸:「你一句賭輸了,我男人就沒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趙全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得發軟的紙,「我把這半年攢的錢都帶來了。往後我的工錢,先扣一半給幾家嫂子。扣到我死也行。」
我看著他手裡的紙,沒有接。
趙全有罪,該賠;可把所有後果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,也只是讓另一個家散掉。那些工匠是在陸家滅口的火裡喪命,賠付該從抄沒的贓產裡出,不能讓活下來的人繼續替權貴填坑。
「嚴衡,記下遇害工匠家眷的姓名、住處和眼下的難處。」我道,「趙全的月錢照舊發。他自願拿出的那部分,單列出來,不能替代官府賠償。」
周家娘子愣住:「你要替我們出錢?」
「該拿的錢,我會替你們討。」我看著她,「鐵場也確實因我管束不嚴,被陸廷鑽了空子。這筆補償,我先墊一份。」
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終究沒說出口。
當天下午,我帶著名冊去了大理寺。
顧聞川正在審一樁鹽商案,案卷堆滿半張桌子。他聽完我的來意,只問:「你知道要動的是哪一筆錢嗎?」
「知道。定國公府抄沒的現銀已入國庫,照例不輕動。」
「那你還來。」
「因為那些人不是死在尋常意外裡。」我把名冊按在案上,「他們死於滅口,死於私鑄案。朝廷收了陸家的家產,也該讓陸家欠下的人命有個去處。若這件事無人提,往後再有勳貴拿百姓的命填窟窿,判個流放就算完了,誰還會信律法?」
顧聞川沒有立刻答話。他拿起名冊,一頁頁翻過去。上面有人寫著「家中老母」,有人寫著「幼子未滿週歲」,也有人只留下一句「無親族,棺木由鄰里湊錢置辦」。
良久,他把名冊收好:「我會以苦主身份上呈。能不能準,要看聖意。」
「若不準,我出。」
顧聞川抬眸:「西山才開爐,你手裡的銀子也不是無底洞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笑了笑,「所以才更要去爭。商人算賬,花一兩銀子總要聽個響。人命更該有迴音。」
這事拖了十來日。秦老夫人的私庫裡原本有一批沒來得及轉走的珠寶,內務府估價後,准許撥出一部分作為撫卹。
數目不算豐厚,卻足夠給幾戶人家添田、置屋,叫孩子不至於斷了口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