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養外室後,我燒了他的登雲梯_第8章 他如今升了大理寺卿
他如今升了大理寺卿,官服換了顏色,人還是那副直來直往的樣子。
他坐在廊下喝茶,見我拿著算盤過來,忽然問:「阮東家,聽說你明年想在江南開分號?」
「是。」
「我奉命巡查江南鹽道,正好順路。」
我抬眼看他。
他耳根竟有些紅,卻仍一本正經。
「我是說,沿途不太平。阮東家若需要大理寺的商路文牒,我可以替你辦。」
阿綾躲在柱子後頭偷笑。
我合上賬冊。
「那就有勞裴大人。」
裴照野似乎還想說什麼,最終只點了點頭。
他不急,我更不急。
人生剛剛寬起來,沒必要急著往裡面放誰。
14.
江南分號籌備到一半,麻煩找上了門。
本地最大的布行「萬和行」忽然貼出告示,說阮家油氈摻了劣膠,專坑河工生意。告示貼在碼頭最熱鬧的地方,字寫得很大,旁邊還站了兩個夥計,逢人就說我一個京城來的棄婦,靠攀上官府才拿到河工訂單。
掌櫃急得滿頭大汗,拿著告示來找我。
「東家,咱們剛盤下鋪面,貨船還沒卸完。若叫他們把名聲傳壞,幾個老主顧怕是要退單。」
阿綾當場便要帶人去撕告示。
「撕了又會貼。」我把告示翻到背面,指尖摸到一處沒幹透的墨痕,「先查是誰出的銀子。」
萬和行的東家姓錢,做布料起家,近來卻盯上了河工的油氈生意。此前他拿著樣品來過阮家,想用低兩成的價錢拿走我們調變油料的方子,被我拒絕後,臉色難看得很。
他想壓垮新鋪子,再低價吞掉貨源。
算盤打得很響,只可惜他沒把我算進去。
我讓掌櫃不許降價,也不許同任何人爭辯,只把所有退單的客人姓名記下。
又讓阿綾去請江南河道衙門的驗貨官,再把萬和行那張告示拓了十份,貼到所有碼頭。
第二天,錢東家親自上門。
他穿著一身綢緞,笑得和氣,進門先嘆了口氣。
「阮東家何必同我置氣?做買賣講究和氣生財。你一個婦道人家,手裡捏著方子未必守得住。不如把油氈生意讓出三成,我替你把這場誤會壓下去。」
我給他倒了杯茶。
「錢東家說得對,做買賣要講和氣。」
他以為我服軟,笑容更深。
我將一張紙推到他面前。
「所以我替你也準備了一份和氣。」
紙上是他萬和行近三年的進貨單。去年冬天,他從北邊買回一批發黴的陳麻,轉手賣給城外的義莊做裹屍布,價錢卻按新麻算。事情不大,傷不了他的根本,卻足夠讓他名聲掃地。
錢東家的笑僵在臉上。
「你從哪裡得來的?」
「做生意的人,總有幾個願意說實話的夥計。」我端起茶盞,「你造謠我的貨有問題,我便將這份賬送去商會。到時候讓大家看看,究竟是誰拿黴麻充好料。」
錢東家臉色鐵青。
「你敢威脅我?」
「這是還禮。」我抬眼,「你若現在帶人把告示撤了,登門給我賠罪,這件事就到此為止。若不撤,午時一過,江南商會每一位行首都會收到抄件。」
他死死盯著我。
我沒有催。
過了一會兒,他一把摔了茶杯,轉身就走。
阿綾在後頭罵:「什麼東西!」
我看著碎瓷片,吩咐掌櫃:「記在萬和行賬上,待會兒讓他賠。」
午時前,碼頭的告示果然全撤了。錢東家沒親自來,只派管事送來一千兩銀票和一封賠罪信。
我只收了茶杯錢,其餘原封不動退回。
「告訴錢東家,銀子留著給他買好麻。下回再做這種事,我不收錢,只報官。」
當天下午,河道驗貨官當眾驗完阮家新到的油氈。油料浸透麻紋,泡在水桶裡半日仍結實如初。圍觀的船行掌櫃親眼見了,先前退單的人又找回來,有兩個甚至加了急單。
掌櫃抱著賬本,笑得眼角都是褶子。
「東家,咱們開門第一月的進賬,比京城總號還好!」
我讓他別急著高興,先給碼頭搬貨的苦力加一頓肉菜,再把賺出的第一筆錢撥出一成,給河堤附近的工匠置辦避雨棚。
「咱們做的是河上的生意,堤上的人好了,貨才走得長久。」
傍晚,裴照野巡查回來,站在門口看見新掛的阮家招幡。
「聽說你今日又贏了一場。」
「錢東家自己送上門的。」我把驗貨文書遞給他,「裴大人若覺得我欺負人,可以替他申冤。」
裴照野接過文書,認真看完,忽然笑了。
「我只管有人犯法。至於有人蠢到來招惹阮東家,那不歸大理寺管。」
他把文書放回我手裡,衣袖帶過一陣很淡的松墨香。
我看著街上漸次亮起的燈火,心裡沒有半分得意忘形。
贏一場不算什麼。
守住自己手裡的東西,才是。
15.
又是一年春日。
永安河新堤竣工,河水順著堅實的堤岸往東去。阮家商號的旗子插在碼頭邊,來往船隻都認得那隻青梧紋樣。
我站在新開的江南分號二樓,窗外是滿河春水。阿綾在樓下同掌櫃核對貨單,聲音清亮。謝柔嘉的綢緞鋪也在隔壁街開起來了,招牌寫著「柔嘉記」
,她沒用謝家的舊名。
京中傳來最後一封訊息。
陸聞璟在嶺南染了瘴氣,沒熬過冬天。
臨死前他託驛卒給我帶了封信,信裡只寫了三個字:對不起。
我看完,把信放進火盆。
紙張捲起,火光映在窗上,很快就成了灰。
沒有人來問我是否難過。
我也沒有想起從前。
樓下有人喊:「東家,第一船春綢到了!」
我應了一聲,扶著欄杆下樓。
江南的風帶著潮溼的暖意,從長街一路吹進鋪子。新掛起的招幡獵獵作響,門外的客人已經排了起來。
我提起裙襬,踩過門檻,朝那片熱鬧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