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養外室後,我燒了他的登雲梯_第7章 木頭粗糙
木頭粗糙,魚尾還刻歪了。我當時笑他手笨,他卻說,盼我年年有餘。
後來我將它放在妝匣最底層,不知何時被他拿走。
「我一直留著。」他嗓音沙啞,「青梧,我心裡有過你。謝柔嘉只是我一時糊塗。你能不能等我?嶺南再遠,我總會回來。」
雨水順著他的額髮往下滴。
他看起來很狼狽,也很可憐。
可我記得,他在城南說讓我喝藥的那一夜;記得他把我的玉佩掛在謝柔嘉頸上;記得他寫「阮氏懦弱」時落筆的篤定。
他早就變了,只是到了失去時,才肯承認自己害怕。
我將木魚放回他掌心。
「陸聞璟,你留著吧。」
他怔住。
「你說盼我年年有餘。可我從前有鋪子田莊,有自己的本事,也有安穩的人生。你拿走了這些,如今拿一條木魚來讓我念舊,未免太可笑。」
我看著他。
「你不在乎我。你只在乎那個會替你填窟窿、會在原地等你回頭的阮青梧。」
他的嘴唇動了動,眼裡最後一點光熄了。
「那個替你守門守賬的阮青梧,早在城南那扇門外就走了。」
守卒催促上路。
陸聞璟被人推著往前走,走了幾步又回頭。雨幕很密,他大概還想從我臉上找一點動搖。
可我收了傘,轉身往城裡走。
風吹進領口,冷得痛快。
12.
秦崇山案子牽扯甚廣,整整查了兩個月。
謝柔嘉因主動揭發,又提供了別院名冊,免了流放,只被判沒入原本不義所得。她母親的兩間綢緞鋪查明是陪嫁,不在抄沒之列。
她來向我辭行時,已經換回了利落的窄袖衣裙。
「我想去江南。」她說,「那裡綢緞生意好,沒人知道謝家,也沒人知道陸聞璟。
」
我點頭,將一張路引遞給她。
「我在江南有個布莊掌櫃,給他帶封信。你先在他鋪子裡學半年,若做得好,自己開鋪的錢從工錢裡慢慢攢。」
謝柔嘉眼眶發紅。
「夫人不怕我跑了?」
「你若想跑,早就拿著名冊跑了。」
她沉默片刻,鄭重朝我行了一禮。
「我會還錢。」
「先活出個人樣再說。」
她走後,阿綾望著她的背影嘖了一聲。
「姑娘心還是太軟。」
「我給她一條路,沒給她赦免。」我撥著算盤,「她怎麼走,是她自己的賬。」
阮家的鋪子重新開張,我沒有再做從前那些只供貴婦挑選的綾羅。永安河工停工後,朝廷要重新採買耐水的麻布、油氈和繩索。父親舊部裡有人找上門,問我能否供貨。
這是一筆大生意,也是一筆硬生意。
阿綾擔心我吃虧。
我帶著她去了趟河工。
初夏的河水很急,堤壩被拆開重修,河岸上全是赤著膀子的工匠。新任河道使是個不苟言笑的老人,拿著我送來的樣布在水裡泡了半日,又用手使勁撕。
「阮東家,你這油氈的料不錯,可價錢比旁家高半成。」
「高出的半成,用的是桐油和細麻。河水泡三月不爛,別家的一個月就起毛。」我說,「大人若只圖便宜,儘可另選。我做的是長久生意,不做拿人命換回頭客的買賣。」
老人盯著我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
「你爹當年也是這麼說話。」
合同當場定下。
回京路上,阿綾興奮得在馬車裡數了三遍銀票。我讓她收好,心裡卻想起小時候父親帶我看堤壩。
那時他指著河水說,做人做生意都一樣,根基要實。
面上砌得再好看,裡面若空了,早晚被水沖垮。
陸聞璟就是那座空堤。
而我終於不必再替他遮醜。
13.
秋天時,陸明珠被永昌伯府送了回來。
她帶著兩個丫鬟,站在阮宅門外,衣裳還是華貴的,只是眼神沒了從前的神氣。
盧成來請示我時,阿綾正在院裡曬賬冊,聞言冷笑。
「她還有臉來。」
我說:「讓她進。」
陸明珠進花廳後,先盯著我身上的雲錦裙。那是新鋪子織出的樣料,顏色很淡,花紋卻雅。她以前最愛搶我的東西,如今想必也看得眼熱。
「嫂......阮東家。」她改了口。
「陸姑娘有事?」
她咬牙道:「伯府要休我。他們說我孃家犯了罪,嫁妝又被你追回,留著我是禍害。你能不能借我五百兩?」
我笑了。
「不能。」
她臉漲紅:「你如今這麼有錢,五百兩對你算什麼?」
「五百兩對我算我辛苦掙來的銀子,對你算什麼?」
陸明珠啞口無言。
我從賬冊中抽出一張紙。
「你當年拿走的嫁妝,伯府還了一半,剩下一半折在你名下。你若想要錢,去把你那些首飾賣了,或者找個活做。繡花、管賬、開鋪子,京中餓不死人。」
她眼裡蓄滿淚。
「我不會。」
「那就學。」
她站了很久,像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她說這種話。陸家從前寵著她,伯府將她當擺設,她自己也只會伸手要。
我沒有義務教她。
但她走到門口時,我還是讓阿綾給她一封信。
「城西繡坊缺個學徒。老闆娘姓沈,脾氣不好,工錢不高。你去不去,自己選。」
陸明珠攥著信,沒道謝,快步走了。
阿綾不解:「姑娘何必?」
「不是為她。」我說,「我只想讓陸老夫人知道,她養出來的女兒,除了靠別人,也能有別的路。
」
至於陸明珠走不走,那是她自己的命。
沒過幾日,裴照野來送河工的尾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