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養外室後,我燒了他的登雲梯_第6章 陸聞璟也不會甘心獨自擔罪
陸聞璟也不會甘心獨自擔罪。人在絕境裡,最容易露出底牌。
我讓阿綾給陸聞璟送了封信,只寫一句:秦侍郎已將河工之罪盡推於你,明日午後,刑部會審。
又讓裴照野派人故意放出訊息,說秦崇山準備把陸聞璟的母親和妹妹送出京避風頭。
陸聞璟果然急了。
會審那日,刑部大堂坐滿了人。
陸聞璟被押上來時,瘦了一圈,眼底全是血絲。他先看見我,眼裡閃過一絲怨毒,隨即去看坐在旁聽席上的秦崇山。
秦崇山沒看他。
堂上問河工文書是誰批的,陸聞璟起初還咬死是自己疏忽。問到謝承安送禮,他說是私下借貸。直到主審官拿出一封秦府管事寫給他的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:陸主事安心擔責,令堂與令妹自有大人照應。
這句話看似安撫,實則威脅。
陸聞璟的臉瞬間扭曲。
「他騙我!」他猛地抬頭,指向秦崇山,「是他讓我找謝承安,是他叫我把阮氏的嫁妝填進賬裡!他說只要河工款撥下來,所有窟窿都能補上!」
滿堂譁然。
秦崇山終於變了臉色,厲聲道:「荒唐!陸聞璟,你犯下大錯,竟敢攀咬上官!」
「我有證據!」陸聞璟嘶聲道,「我有他親筆的批條,還有別院名冊!」
裴照野立刻開口:「大人,證人謝柔嘉可證實,秦府別院藏有名冊。」
謝柔嘉被帶上來,神色鎮定。她將別院位置、密室機關、名冊封皮說得分毫不差。
秦崇山額上冒出冷汗。
他沒想到,一個被他視作玩物的商戶女,竟真敢站出來。
更沒想到,陸聞璟會在大堂上反咬他。
陸聞璟開口,不為正義,只因他不想死。
我坐在旁聽席,忽然覺得這出戲很可笑。
這兩個男人平日一個滿口家國,一個滿口深情,到了生死關頭,撕咬得比誰都難看。
當晚,大理寺查封秦府別院,果然搜出名冊與批條。
秦崇山被收押,太子也被陛下申斥,東宮詹事府牽連出十餘名官員。上京的天,變得很快。
陸聞璟想靠著權勢登上去,最後卻被那根繩子勒住脖子。
10.
秦崇山倒臺後,陸聞璟開始往阮宅送信。
有的說他知錯,只求見我一面;有的提起成親那年,我在洞房裡說過「心匪石,不可轉也」;還有一封寫得很長,說願意拿命賠我,只求我在堂上替他說一句話。
阿綾每收到一封就拿來給我看,看完便問:「姑娘,要不要燒了?」
我說:「留著。」
「留著做什麼?」
「等案子結了,連同他的欠條一起送去陸家祠堂。」
我留著那些信,是要讓陸家那些仍做著春秋大夢的人看看,他們供出來的好兒郎,到底欠了什麼。
刑部定罪前,陸老夫人又來了一趟。
她這回沒帶人,也沒哭鬧。鬢髮全白了,走路都不穩。
我在花廳見她。
她坐下後很久沒說話,最後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布包。
裡面是我成親時帶來的那對紅玉鐲。
「這是你大婚那日,聞璟拿去給我當藥錢的。」她低聲說,「我一直留著,想等以後還你。」
我沒有伸手。
「老太太想說什麼?」
她眼淚落下來。
「我知道我從前待你不好。可聞璟再錯,也是陸家唯一的男丁。你能不能......求裴少卿,留他一條命?」
我看著那對玉鐲。
這七年裡,她裝病要人參,說家裡艱難,拿孝道壓我。
她全記著。
她一直知道我付出了什麼。
她只是覺得我該付出。
「他的命不在我手上。」我說,「在律法手上,在那些差點被劣堤害死的百姓手上。」
「可你若願意原諒他......」
「我原不原諒,改變不了他的罪。」我打斷她,「老太太,你來錯地方了。你該去問問你兒子,當初拿銀子、批文書、想把孩子打掉、把謝承安推出去時,有沒有想過今日。」
陸老夫人捂著臉哭起來。
我讓人送她出去,紅玉鐲也沒收。
那是她欠我的,我也不想要。
半個月後,判決下來。
謝承安以偷工減料、行賄、毀滅證據數罪併罰,流放三千里,謝家家產盡數沒入官中。秦崇山貪墨河工、結黨營私,削官奪爵,押入天牢候審。陸聞璟侵吞妻財、收受賄賂、參與偽造河工賬目,判流放嶺南,永不敘用。
聽到結果那一刻,阿綾長長吐了口氣。
「便宜他了。」
「活著才不便宜。」我說。
陸聞璟一生最看重的,是清名,是官位,是人人仰望他的目光。他會帶著汙名走完剩下的路,沿途每個驛站都會有人知道,他是個拿妻子嫁妝養外室、拿河堤換銀子的人。
這比一刀刀了他更適合。
11.
陸聞璟被押出京那天,下了場很大的雨。
我本不想去,可裴照野說,他在牢裡鬧了幾回,非要見我,說有東西要還。
我便撐傘去了。
城門外泥濘不堪,流放隊伍已經列好。陸聞璟穿著粗麻囚衣,腳上戴著鐵鐐,早沒了從前意氣風發的樣子。
他看見我,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青梧。」
我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。
「有話快說。」
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折得很小的絹帕。
守卒檢查過才遞給我。
展開後,裡面是一枚發舊的木雕小魚。
那是成親第二年,他外放賑災,回來時在路邊攤給我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