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人之美_第4章 每走一步
每走一步,嬤嬤喊一句:
「十萬銀錢的情分,換來退婚不成謀財害命的兩把利刃。」
「宋公子退婚不成要刀人,表小姐收買人堵門汙衊小姐名聲。」
「堂堂世家,欺人太甚。婚事兩廂作罷,只求錢賬兩清。」
一路吹吹打打,不過半日,滿京城便會知道侯府吞了雲家十萬兩,還提刀上門逼退婚的醜惡嘴臉。
嬤嬤擔憂:
「雲家到底是商戶,這些年多多少少藉著侯府的餘威才在京中穩住了腳。」
「與侯府驟然翻臉,老夫人仗著宸妃母族的關係,只怕十萬兩銀錢要得艱難,姑娘的婚事與商行的營收也都艱難了。」
我扣下茶碗,起了身:
「人只有一條命,今日咬著委屈退一步,明日咬著委屈退一步,一輩子便窩窩囊囊退完了。」
「何況路是人走出來的,宋家不行,換一家便是。
京中富貴人家多的是,雲家的商船要靠岸,我就不信沒有心動的碼頭。
「婚事而已,宋家除了個八面漏風的落魄爵位,又能好到哪裡去。
全天下的鍋底一樣黑,左不過,換一家繼續抹刀子罷了,怕什麼。」
話音落下,中間的門被一把推開,露出了那張骨峭眉深的冷臉:
「如此,你看,將軍府怎麼樣?」
「權力夠大,鍋底也夠黑!」
06
我笑了:
「看夠了戲?」
他跨進了門,長眉壓著冷肅:
「是看清了雲小姐的實力。」
我視線收回:
「偷人牆角非君子所為,我看不見你的實力與誠意。」
他輕輕笑了一下,淡得好似我的錯覺:
「在下謝凜,願聘雲小姐為將軍府主母,也願為雲氏託底。」
我握著茶盞的手頓了頓。
謝凜?
謝將軍?
前世我沒見過他,因他命不好,死在三年後的沙場上。
他的表妹獨佔將軍府,背靠太子庇護,過得比我還風光。
甚至在宴會上,她自稱將門遺孀,口口聲聲與我這剋死夫君的粗鄙婦人,簡直雲泥之別。
那是我與將軍府唯一的恩怨與交集。
他渡我雲家的船上岸?
哪有那般好心?
何況,我都重生了,要什麼可以自己求。
我起身:
「你家鍋底黑,是沒人長手嗎?自己不知道刷乾淨,等著新婦去清理。
莫不是堂堂大將軍,一輩子娶不了新婦,就髒鍋底用一輩子?」
「條件不夠你開!」
他叫住我。
我看向他:
「你求什麼?」
他兀自坐在我對面,盤著拇指上的玉扳指:
「我喜歡姑娘的利落手段。」
「不瞞姑娘,我娘抑鬱而終,如今的母親不過是繼室。
內宅陰私,手段層出不窮,我實在疲於應付。
「將軍府的鍋底很黑,需要一個立得住腳的主母幫我刮乾淨。」
我瞭然:
「你要與我假成婚?我握主母印為你爭個安心?」
他轉著玉扳指的手一僵:
「行嗎?」
「如果不行,條件你開。」
原是如此。
他圖我刀人不見血的刀。
我圖他背靠東宮與皇后的權力。
倒是互利互惠,各取所需。
我滿意起身:
「合作,我應下了。」
而後緊緊盯著他的黑眸,勾起了唇角:
「可能不能娶到,就看你的誠意與本事了。」
「我可不會白白給人當刀使。」
他眉頭一鬆。
笑如滴水入泉。
自顧自從懷裡掏出一塊上好的玉,輕輕推至我跟前。
「那便請雲小姐,早點備嫁衣。」
07
雲家與侯府的退婚鬧得很大。
比還款先來的是宋家的態度。
雲家的貨船突然被壓在碼頭。
雲家的酒樓驟然吃死了醉酒鬼。
雲家的首飾鋪子傳出剽竊他人工藝。
合作多年的供貨商齊齊反口抬價,一眾老主顧接連退單撤約,鋪子裡倚重的掌櫃們也紛紛遞上辭呈。
饒是貨船被無故扣押的證據擺在朝堂上,可無人受理,被一壓再壓。
醉酒鬼失足摔死的結論由仵作親自落了印,可無人敢認。
首飾鋪子裡的工匠當場拿出多年手藝打了剽竊者的臉,圍觀者也只說不過是強詞狡辯。
民與官鬥,總是吃虧的多,獲利的少。
這便是前世我為何一忍再忍,也要在一隻腳跨進勳貴大門後,才要了那兩條狗命。
母親嘆氣:
「雖宋家討不到好,可雲家也要被扒下一層皮。」
我沒有回應她。
默默擦起了刀:
「找死,我當成全他。」
可管事突然傳來訊息。
官府送去文書,許雲家的貨船靠岸。
醉鬼家屬也簽字畫押,領走了屍身。
連剽竊工藝的同行對家,也親自登門道歉,承認用人不當,撞了雲家的款。
是謝凜。
他貼身的侍從去了官府一趟,前腳出門後腳文書就送去了碼頭上。
醉鬼的孫兒突然失蹤了半日,恰好被將軍府的馬伕撿到送回了那一家人手裡,他們便懂得了何為見好就收與行善積德。
對家商行的一批以次充好的貨物被人當眾拆穿,狀告商行的訴狀還沒入官府,他便來道歉與認錯。
謝凜用了我的手段,卻比我更快更準也更狠。
那是他給我攤在桌上看的誠意。
拿將軍府的權力為雲家商行兜底的誠意與本事。
母親皺眉:
「與虎謀皮,太過兇險。」
可她不知道,謝凜會死在三年後的戰場上。
我不是與虎謀皮,我是在謀猛虎的皮。
將軍府的權力實在好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