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歲有良人，知微見長安_第8章 他丟下一錠銀子

他丟下一錠銀子，要買最好的肋排，卻說不必找錢。

我稱好了肉，把銀子推回去。

「這是二兩銀子，肉只要一百二十文。」

管事皺眉:「剩下的賞你。」

「我不要賞。」

「你嫌少?」

「不是。」我說,「該收多少就收多少。多拿了，我夜裡睡不踏實。」

管事嗤笑一聲。

「一個賣肉的娘子，還挺講究。」

賀長庚從後頭走出來，手裡拎著剁骨刀。

他沒兇人，只是往我旁邊一站。

「我媳婦講究，是因為她乾淨。」

「你要買就買，不買別耽誤後頭的人。」

那管事臉色一變，拿著肉走了。

我抬頭看賀長庚。

「你剛才嚇人了。」

他立刻把刀放遠些。

「我沒嚇你吧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

他鬆了口氣，又從櫃檯下拿出一包栗子糕。

「你早上說想吃，我去東街買的。」

我接過糕點，心裡暖得像曬了太陽。

有些人喜歡說以後。

以後給你富貴，以後給你體面，以後會對你好。

賀長庚不愛說以後。

他只會在我說想吃栗子糕時，轉身去東街。

在我說手冷時，往火盆裡添炭。

在我做噩夢醒來時，坐在床邊，輕輕拍我的背，直到我重新睡著。

我從前以為，這些都是小事。

後來才知道，日子本來就是很多小事拼起來的。

16.

又過了一年，陸懷川入京做官。

聽說他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，是老師家的女兒，知書達理，容貌端莊。

聽說他後來官運不錯，卻始終沒有孩子。

也聽說他每次路過青石鎮，都不肯進來，只會在鎮口停一會兒。

這些事傳到我耳朵裡時，我已經不太在意了。

那日是初春。

院裡的桃花開了，風一吹，花瓣落滿石階。

賀長庚在廚房燉排骨，鍋蓋邊冒著白氣。

我坐在樹下，給剛滿週歲的女兒做虎頭鞋。

她趴在我腿邊，抓著一片桃花，咿咿呀呀地要往嘴裡塞。

我趕緊把花瓣拿走。

「不能吃。」

賀長庚從廚房探出頭。

「知微，糖放多少?」

我抬頭看他。

陽光落在他肩上，他袖口沾著一點麵粉，眉眼還是那樣老實。

「兩勺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又縮回去，沒一會兒便傳來切菜的聲音。

女兒在我懷裡笑起來，伸手去抓我的頭髮。

我低頭親了親她軟乎乎的臉。

院牆外，春風吹過長街。

肉鋪的幌子輕輕晃著，遠處有人吆喝賣花，有人喊著買菜。

一切都很尋常。

可我坐在這尋常裡，心裡卻很踏實。

我曾經以為，幸福是有人帶我去看很遠的地方。

後來才明白，真正的幸福，是有人願意在我身邊，把一頓飯做好，把一盞燈留著，把每一個平凡的明天都過得有滋有味。

鍋裡的排骨香氣飄出來。

我抱起女兒，慢慢往廚房走。

窗外桃花正盛，日光溫柔地鋪滿小院。

而我的餘生，也終於有了最安穩的歸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