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歲有良人,知微見長安_第1章 未婚夫落水失憶後
未婚夫落水失憶後,忘了與我的婚約,卻記得如何在同窗面前避開我。
我站在書房外,聽他笑著說:「她反應慢,甩不掉。等我考中功名,自然有的是法子。」
第二日,我帶著退婚書回了鄉下。
青梅竹馬的屠戶賀長庚提著一扇新鮮排骨堵在我家門口,耳朵紅得厲害。
他說:「謝知微,你不要他,能不能看看我?」
後來,陸懷川高中歸來,許我誥命、許我富貴,求我再嫁。
我抱著剛出鍋的糖醋排骨,認真問他:「陸公子,你會給我挑軟骨嗎?」
1.
陸懷川落水的第三日,他終於醒了。
我提著一盅熬了一上午的雞絲粥,剛走到他書房外,便聽見裡面有人笑。
是他的新同窗周文遠。
「懷川兄,你這回裝得倒像。謝家那姑娘來了好幾趟,眼巴巴守著,真沒看出來你半點不耐煩。」
我腳步一頓。
屋裡安靜了片刻,陸懷川的聲音傳出來,清清淡淡的,像他從前給我念書時那樣好聽。
「她幼時燒壞了腦子,反應總比旁人慢些。謝家救過我父親,我不能做得太絕。」
周文遠嘖了一聲。
「可你與她有婚約。」
「婚約是長輩定的。」陸懷川輕輕笑了,「她人不壞,只是帶不出去。日後我若入仕,總不能娶一個連旁人話裡有話都聽不明白的妻子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」
「先拖著。」他說,「就說失憶了,忘了她。等我有了功名,再給她尋個體面的去處,也算全了謝家的恩情。」
我手裡的食盒有些沉。
沉得指尖發麻。
我沒有立刻推門進去。
娘常說,我小時候那場高燒雖然讓我比別人慢半拍,可也有好處。
別人聽一句話,急著回十句;我總要把那句話在心裡放一放,等它沉到底,再看看是甜是苦。
陸懷川說得很明白。
他不是忘了我。
他只是覺得我不配站在他身邊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食盒。
裡面的粥熬得很爛,雞絲也撕得細。
陸懷川從前胃不好,我怕他吃著費勁,特意問了大夫好幾遍。
如今想來,倒像個笑話。
我轉身回了廚房,把粥倒進碗裡,自己吃了。
味道不算差。
只是沒有放鹽。
大概是我熬粥時,心裡還想著他會不會覺得淡,忘了嘗。
2.
我和陸懷川的婚約,定在我六歲那年。
那年陸家遭了難,他父親被人誣陷入獄,陸家老宅也被債主堵了門。
我爹是個泥瓦匠,沒什麼大本事,只認一個理:陸伯父從前幫過我們,人在難處時,該拉一把。
爹拿出攢了好幾年的銀子,又把自家空著的一間屋騰給陸家母子住。
陸懷川那時十二歲,瘦得像根竹竿,站在我家門口,眼睛卻亮。
他接過我遞去的熱饅頭,小聲說:「以後我會報答你。」
我那時剛退燒不久,說話也慢。
我看著他,認真道:「那你以後娶我吧。」
院子裡的人都笑了。
我娘笑得直不起腰,陸伯母紅著眼眶,說若我長大後還願意,便給我們定下這門親。
後來陸家慢慢緩過來,陸懷川也進了城裡的書院。
他讀書好,人人都說他以後會有大出息。
我沒進過書院。
我學東西慢,算盤撥得慢,針線也總會繡歪。
但我會做很多吃食,會釀梅子酒,會把娘種的菜收拾得整整齊齊,也會在陸懷川每次回鄉時,給他裝一罐他最愛吃的醃筍。
他從前也會接。
他會摸摸我的頭,說:「知微,等我考中,便來接你。」
我信了很多年。
原來有些人說的話,也和沒放鹽的粥一樣。
看著熱乎,吃到嘴裡才知道沒味道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娘叫進屋裡。
娘一進門便摸我的額頭。
「怎麼了?是不是昨夜沒睡好?」
我搖搖頭,從枕頭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紙婚書。
「娘,我想退婚。」
娘愣住了。
她看著我,許久沒說話。
我知道她擔心什麼。
村裡人都說我有福氣,和陸家訂了親。也有人背地裡說,我這樣反應慢的姑娘,能攀上陸家,是祖墳冒青煙。
可我不想靠祖墳冒煙過日子。
我想吃飯時,身邊的人能記得我不愛姜。
想說話時,不必先猜對方會不會嫌我笨。
想被人看著的時候,不是因為可憐,不是因為恩情,也不是因為礙眼。
娘把婚書放回我手裡,聲音有點發緊。
「是不是陸懷川欺負你了?」
「沒有。」我說,「他沒打我,也沒罵我。」
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遲早要處理掉的麻煩。
可這句話說出來,娘會難過。
我想了想,換了個說法。
「娘,他不想娶我。我也不想嫁一個不想娶我的人。」
娘眼圈紅了。
她坐到我身邊,握住我的手。
「知微,你想清楚了?」
我點頭。
「想清楚了。」
「退了婚,外頭會有人嚼舌根。」
「那就讓他們嚼。」我說,「舌頭長在他們嘴裡,日子長在我自己身上。」
娘盯著我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,又擦了擦眼角。
「好。」
「我閨女想退,咱們就退。」
3.
陸家人來得很快。
陸伯母帶著陸懷川坐在正堂,臉色難看得像要下雨。
我把退婚書放到桌上。
陸懷川穿著月白長衫,臉色依舊蒼白,裝得很像病後未愈。
他看著我,眉頭微皺。
「謝姑娘,這是何意?」
我看著他。
以前我總覺得他眉眼好看,像畫裡的讀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