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歲有良人,知微見長安_第5章 第一個嘗的是隔壁書塾的先生

余歲有良人,知微見長安發布時間:2026-07-27作者:三三

第一個嘗的是隔壁書塾的先生。

他嘗完皺了皺眉,指著右邊那盤說:「這肉有味道,香料也蓋不住。」

後頭的人紛紛跟著嘗。

梁家的肉脯為了省本錢,用的是放久了的碎肉,又撒了很重的辣粉。

兩相一比,誰都吃得出來。

梁有福氣急敗壞地衝過來,指著我說:「謝知微,你故意壞我生意!」

我站在門口,沒躲。

「梁老闆,你的生意好不好,不是我一句話決定的。」

「肉是你自己做的,價是你自己定的。客人買不買,是他們自己選。」

他漲紅了臉,抬手想掀桌子。

賀長庚一步擋到我前面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
「梁有福,桌子是我家的。」

他的聲音不高,卻很沉。

「你敢碰一下,賠不起就拿鋪子抵。」

梁有福掙了兩下,沒掙開。

周圍有人起鬨,說梁記用壞肉騙人,該去找里正評理。

梁有福的臉由紅變白,最後甩開手,灰溜溜走了。

賀長庚轉過身,先看我的手。

「他碰著你沒有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嚇著沒有?」

「也沒有。」我說,「我知道你在。」

賀長庚耳朵又紅了。

可這回他沒有隻會傻站著。

他低頭看著我,認真道:「以後這種事,先叫我。」

我想說我自己也能處理。

可轉念一想,有人願意和我一起處理,也很好。

於是我點頭。

「好。」

梁記肉鋪後來關了門。

不是我們逼的,是鎮上人再也不願買他家的肉。

而我們的肉脯,漸漸賣到了縣城。

賀長庚每次送貨回來,都會給我捎點新鮮玩意兒。

有時是一支木簪,有時是一袋蜜餞,有時是一隻會叫的竹蜻蜓。

我問他:「你怎麼總買這些?」

他說:「看見了,就覺得你會喜歡。

我把竹蜻蜓放在掌心一轉。

它飛過院牆,落在一樹新綠裡。

我抬頭去看,正好看見賀長庚望著我笑。

那一刻我忽然很確定。

我嫁給他,不是因為他比陸懷川好一點。

是因為和他在一起時,我不需要證明自己配得上誰。

我只要做謝知微,就已經很好。

10.

入夏後,青石鎮連下了七日大雨。

鎮外的清河漲了水,低處的幾戶人家先遭了殃。

我和賀長庚本想把肉鋪早些關門,誰知剛收好賬本,里正便急匆匆跑來。

「賀小子,河堤口塌了一段,西巷好幾家進了水。鎮上的糧鋪還沒開門,你家有沒有能立刻吃的東西?」

賀長庚沒有問價錢,也沒有猶豫。

「後院有兩扇豬肉,灶上還有骨頭湯。」

我已經去掀了存肉的木蓋。

雨天悶熱,鮮肉留不了多久。若不盡快處理,等水退了也要壞掉。

「長庚哥。」我說,「把肉都做成肉粥和肉餅。」

他看著我。

「肉脯也拿出來,給那些沒地方做飯的人墊肚子。」

「可這是我們備著賣的貨。」

「人餓著,貨賣給誰?」

賀長庚只停了片刻,便捲起袖子。

「好,聽你的。」

那一夜,賀家院子裡燈火沒滅。

娘和周嫂洗米,我負責調肉餡,賀長庚帶著肉鋪兩個夥計剁肉、和麵、燒火。

雨聲砸在瓦片上,像有人不停往天上撒豆子。

第一鍋肉粥熬好時,賀長庚先盛了一碗遞給我。

「你吃兩口。」

「外頭還有人等著。」

「你從傍晚忙到現在。」他把勺子塞進我手裡,「你不吃,等會兒手沒力氣,調料又要放錯。」

我本來想說不會。

可聞到熱粥的香氣,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
賀長庚沒笑我,只把燈挪近些,等我吃完。

我們連著熬了兩日。

第三日清晨,雨終於小了。

西巷的水退了一半,許多人披著溼衣裳來領粥。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接過肉餅,跪下就要磕頭。

我趕緊拉住她。

「不用磕頭。」

她哭著說:「我家男人去修堤了,家裡只剩半袋米,孩子餓了一天......」

我把兩包肉脯塞進她懷裡。

「這個放得住,留給孩子。」

她一直說謝謝。

我不知道該怎麼接,只好說:「水總會退的。等水退了,好好過日子。」

那場雨後,我們鋪子裡存的肉幾乎全空了。

賀長庚算賬時,看著空空的賬頁,難免有些發愁。

我開啟自己的木匣,把裡面攢下的私房錢全倒出來。

「拿去收豬。」

「不行。」他立刻推回來,「這是你的錢。」

「現在是我們一起的難處。」

「可你辛苦攢的。」

我把銅錢一枚一枚放回他掌心。

「你當初讓我留私房,是怕我沒底氣。」

「我現在拿出來,不是沒底氣,是知道你會還給我。」

賀長庚看著掌心的銅錢,眼眶竟有點紅。

他平日流血都不皺眉,此刻卻低著頭,好久沒說話。

過了會兒,他把錢連同木匣一起推回我面前。

「我有辦法。」

第二日,他去找了幾個常年合作的屠戶。

他沒借銀子,只把我們肉鋪往後半年的肉脯訂單分給他們做,承諾照價結算,又請他們幫忙先供一批肉。

幾家人本來就敬他仗義,當即應下。

半個月後,肉鋪重新開張,貨比從前還齊全。

縣令得知青石鎮有人在水災時施粥,特意派人送來一塊「義商」的匾額。

衙役把匾額掛到門口時,街坊都來圍觀。

有人誇賀長庚有本事。

賀長庚卻當著眾人的面說:「主意是我未過門的媳婦想的,肉脯也是她做的。這匾額該有她一半。」

我站在旁邊,臉有點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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