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歲有良人,知微見長安_第5章 第一個嘗的是隔壁書塾的先生
」
第一個嘗的是隔壁書塾的先生。
他嘗完皺了皺眉,指著右邊那盤說:「這肉有味道,香料也蓋不住。」
後頭的人紛紛跟著嘗。
梁家的肉脯為了省本錢,用的是放久了的碎肉,又撒了很重的辣粉。
兩相一比,誰都吃得出來。
梁有福氣急敗壞地衝過來,指著我說:「謝知微,你故意壞我生意!」
我站在門口,沒躲。
「梁老闆,你的生意好不好,不是我一句話決定的。」
「肉是你自己做的,價是你自己定的。客人買不買,是他們自己選。」
他漲紅了臉,抬手想掀桌子。
賀長庚一步擋到我前面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「梁有福,桌子是我家的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卻很沉。
「你敢碰一下,賠不起就拿鋪子抵。」
梁有福掙了兩下,沒掙開。
周圍有人起鬨,說梁記用壞肉騙人,該去找里正評理。
梁有福的臉由紅變白,最後甩開手,灰溜溜走了。
賀長庚轉過身,先看我的手。
「他碰著你沒有?」
「沒有。」
「嚇著沒有?」
「也沒有。」我說,「我知道你在。」
賀長庚耳朵又紅了。
可這回他沒有隻會傻站著。
他低頭看著我,認真道:「以後這種事,先叫我。」
我想說我自己也能處理。
可轉念一想,有人願意和我一起處理,也很好。
於是我點頭。
「好。」
梁記肉鋪後來關了門。
不是我們逼的,是鎮上人再也不願買他家的肉。
而我們的肉脯,漸漸賣到了縣城。
賀長庚每次送貨回來,都會給我捎點新鮮玩意兒。
有時是一支木簪,有時是一袋蜜餞,有時是一隻會叫的竹蜻蜓。
我問他:「你怎麼總買這些?」
他說:「看見了,就覺得你會喜歡。
」
我把竹蜻蜓放在掌心一轉。
它飛過院牆,落在一樹新綠裡。
我抬頭去看,正好看見賀長庚望著我笑。
那一刻我忽然很確定。
我嫁給他,不是因為他比陸懷川好一點。
是因為和他在一起時,我不需要證明自己配得上誰。
我只要做謝知微,就已經很好。
10.
入夏後,青石鎮連下了七日大雨。
鎮外的清河漲了水,低處的幾戶人家先遭了殃。
我和賀長庚本想把肉鋪早些關門,誰知剛收好賬本,里正便急匆匆跑來。
「賀小子,河堤口塌了一段,西巷好幾家進了水。鎮上的糧鋪還沒開門,你家有沒有能立刻吃的東西?」
賀長庚沒有問價錢,也沒有猶豫。
「後院有兩扇豬肉,灶上還有骨頭湯。」
我已經去掀了存肉的木蓋。
雨天悶熱,鮮肉留不了多久。若不盡快處理,等水退了也要壞掉。
「長庚哥。」我說,「把肉都做成肉粥和肉餅。」
他看著我。
「肉脯也拿出來,給那些沒地方做飯的人墊肚子。」
「可這是我們備著賣的貨。」
「人餓著,貨賣給誰?」
賀長庚只停了片刻,便捲起袖子。
「好,聽你的。」
那一夜,賀家院子裡燈火沒滅。
娘和周嫂洗米,我負責調肉餡,賀長庚帶著肉鋪兩個夥計剁肉、和麵、燒火。
雨聲砸在瓦片上,像有人不停往天上撒豆子。
第一鍋肉粥熬好時,賀長庚先盛了一碗遞給我。
「你吃兩口。」
「外頭還有人等著。」
「你從傍晚忙到現在。」他把勺子塞進我手裡,「你不吃,等會兒手沒力氣,調料又要放錯。」
我本來想說不會。
可聞到熱粥的香氣,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賀長庚沒笑我,只把燈挪近些,等我吃完。
我們連著熬了兩日。
第三日清晨,雨終於小了。
西巷的水退了一半,許多人披著溼衣裳來領粥。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接過肉餅,跪下就要磕頭。
我趕緊拉住她。
「不用磕頭。」
她哭著說:「我家男人去修堤了,家裡只剩半袋米,孩子餓了一天......」
我把兩包肉脯塞進她懷裡。
「這個放得住,留給孩子。」
她一直說謝謝。
我不知道該怎麼接,只好說:「水總會退的。等水退了,好好過日子。」
那場雨後,我們鋪子裡存的肉幾乎全空了。
賀長庚算賬時,看著空空的賬頁,難免有些發愁。
我開啟自己的木匣,把裡面攢下的私房錢全倒出來。
「拿去收豬。」
「不行。」他立刻推回來,「這是你的錢。」
「現在是我們一起的難處。」
「可你辛苦攢的。」
我把銅錢一枚一枚放回他掌心。
「你當初讓我留私房,是怕我沒底氣。」
「我現在拿出來,不是沒底氣,是知道你會還給我。」
賀長庚看著掌心的銅錢,眼眶竟有點紅。
他平日流血都不皺眉,此刻卻低著頭,好久沒說話。
過了會兒,他把錢連同木匣一起推回我面前。
「我有辦法。」
第二日,他去找了幾個常年合作的屠戶。
他沒借銀子,只把我們肉鋪往後半年的肉脯訂單分給他們做,承諾照價結算,又請他們幫忙先供一批肉。
幾家人本來就敬他仗義,當即應下。
半個月後,肉鋪重新開張,貨比從前還齊全。
縣令得知青石鎮有人在水災時施粥,特意派人送來一塊「義商」的匾額。
衙役把匾額掛到門口時,街坊都來圍觀。
有人誇賀長庚有本事。
賀長庚卻當著眾人的面說:「主意是我未過門的媳婦想的,肉脯也是她做的。這匾額該有她一半。」
我站在旁邊,臉有點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