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歲有良人，知微見長安_第7章 我把包好的肉遞給等候的客人
」
我把包好的肉遞給等候的客人，才慢慢看向他。
「陸舉人，你的好日子，留給想要的人吧。」
他眉頭緊皺。
「你還在恨我當初裝失憶?」
「我不恨。」
這是真話。
恨一個人很累，我不想把力氣花在他身上。
「你當初不想娶我，騙了我。我退婚。咱們兩清。」
「可我後悔了。」他說。
這句話一出來，周圍的人都靜了。
陸懷川看著我，眼底竟有一點紅。
「知微，我後來才知道，你不是我以為的那樣。」
「你聰明，善良，心裡有分寸。你比京城那些小姐都好。」
我覺得有點奇怪。
以前他看不起我時，說我反應慢，不配站在他身邊。
如今他想回頭了，又誇我什麼都好。
可我沒有變。
變的是他想要的東西。
我正要開口，賀長庚忽然進了後院。
他出來時，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糖醋排骨。
那是我方才說餓了，他立刻去灶上熱的。
他把碗放到我面前，又拿了雙筷子。
「小心燙。」
陸懷川的目光落在那碗排骨上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他大概覺得，自己說著功名富貴，賀長庚卻端來一碗排骨，實在上不得檯面。
可我夾起一塊排骨，咬了一口。
肉燉得很爛，酸甜正好。
賀長庚還特意挑了軟骨多的那一邊。
我喜歡啃軟骨，他一直記得。
我抬頭問陸懷川:「你會燉排骨嗎?」
陸懷川愣住。
「什麼?」
「糖醋排骨。」我說,「會嗎?」
他臉色僵了僵。
「我可以學。」
我點頭。
「你會讀書，也會學。」
「可長庚哥已經會了。」
我夾起另一塊排骨，慢吞吞地說:「你說你能給我富貴，可我想吃排骨時，他已經在燉了。」
「你說你會改，可我不想等你改。」
「我以前等過你很多年，等你回來，等你考中，等你想起我。
」
「現在不想等了。」
陸懷川嘴唇動了動。
我看著他，認真補了一句。
「我不是你功成名就後才想起來的舊人。」
「我是賀長庚正在過的日子。」
13.
陸懷川沒有再來肉鋪。
可沒過多久，陸伯母來了。
她瘦了很多，坐在我家堂屋裡，眼淚一直往下掉。
我給她倒了杯熱茶。
她抓住我的手，哭著說:「知微，是我沒教好懷川。他如今什麼都明白了，天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說對不起你。」
我沒有抽回手。
陸伯母當年待我不錯。
她給我做過新鞋，在我生病時守過我，也在我爹去世那年，偷偷給娘送過銀子。
她的好，我記得。
所以我沒有說難聽的話。
「伯母，過去的事，就過去吧。」
「可懷川是真心想娶你。」
「那是他的事。」
她怔住。
我緩緩說道:「人不能在想要的時候把別人丟開，不想要的時候又伸手去撿。」
「我不是一件舊衣裳。」
「他當年覺得我配不上他，我離開了。如今我過得好，他又覺得我是好的。這不是喜歡。」
「這是不甘心。」
陸伯母哭得更厲害。
我給她遞了帕子。
「您回去勸勸他吧。」
「他有功名，有前程，總會過好自己的日子。」
「我也會。」
送走陸伯母后，賀長庚從門外進來。
他手裡提著剛買的魚，身上還沾著雪。
他站在門邊看了我一會兒，才問:「你會不會心軟?」
我把茶杯洗乾淨，放回櫃子。
「不會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」
賀長庚沒說話。
我走過去，把他肩頭的雪拍掉。
「我想要一個人，做了錯事會跟我說，不會躲起來裝不記得。」
「我想要一個人，喜歡我就告訴我，不會等我走了才後悔。
」
「我還想要一個人，在我餓的時候給我做飯。」
賀長庚看著我，忽然笑了。
「那我都能做到。」
「嗯。」
我接過他手裡的魚。
「今天燉魚，不吃排骨了。」
14.
成親那日，青石鎮很熱鬧。
賀長庚把肉鋪關了三天，院子裡擺了十幾桌酒。
他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娶到了謝知微。
我穿著那匹石榴紅的嫁衣，坐在鏡前，娘替我梳頭。
她一邊梳，一邊掉眼淚。
「我還擔心你退婚後受委屈。」
我握住她的手。
「娘，我沒有受委屈。」
「我現在很好。」
娘笑著點頭。
迎親隊伍到門口時，外頭響起鞭炮聲。
賀長庚騎著馬來接我。
他平日總穿粗布，今日換上紅色喜服，竟顯得格外精神。
只是他一緊張，連下馬時都差點踩空。
賓客鬨笑起來。
他站穩後，臉紅得厲害，還是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。
他沒有說那些文縐縐的吉祥話。
只是在我上花轎前，低聲說:「知微，往後家裡的錢歸你，肉鋪歸你，我也歸你。」
我沒忍住笑。
「你是人，不能歸我。」
他急了。
「那我聽你的。」
「好。」我說,「那你以後不許翻牆。」
他愣了愣，隨即點頭。
「不翻。」
「走正門。」
「嗯。」
花轎晃晃悠悠穿過街巷。
我從簾縫裡看見熟悉的青石板路，看見賣糖人的老伯，看見劉嬸站在門口朝我揮手。
我忽然覺得，原來人這一輩子，不一定要走很遠。
只要走向對的人，哪裡都是歸處。
15.
成親後的日子，比我想象中更熱鬧。
賀長庚起得早，每天去肉鋪前，都會在桌上給我留一碗溫著的豆漿。
我起得慢，他從不催。
我算賬慢，他便坐在旁邊等。
有時一筆賬我算了三遍，他也不嫌煩，只會說:「不急，咱們肉鋪又不趕著投胎。
」
有一回，鎮上來了個大戶人家的管事，買肉時故意為難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