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歲有良人,知微見長安_第3章 他顯然不信
」
他顯然不信。
我想了想,認真道:「我只是有點可惜。」
「可惜什麼?」
「可惜我以前給陸懷川做了那麼多醃筍。」
賀長庚愣了一下,忽然低頭笑了。
他平日不愛笑,笑起來有點傻,眼尾卻很溫和。
「那以後別給他做。」
「給誰做?」
他看著我,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。
「給我做。」
風吹過巷子,吹得他額前碎髮亂了。
他很快又補了一句:「我買,我不白吃。」
我點頭。
「行。」
「不過我做醃筍要放辣椒,你能吃辣嗎?」
「能。」
「很辣也能?」
「能。」
「那你明天來拿。」
他眼睛亮了亮。
「好。」
6.
陸懷川是在半個月後找來的。
那日我和娘去集市買紅布。
娘說我退了婚,家裡舊被褥該換一換,別留著晦氣。
我看中一匹石榴紅的布,正伸手摸,身後便有人叫我。
「謝知微。」
我回過頭。
陸懷川站在街口,穿著一身青色長衫,旁邊還跟著周文遠。
他看上去比在城裡精神許多。
顯然,失憶這件事並沒有影響他讀書、會友、逛街。
周文遠掃了一眼我手裡的紅布,笑得意味深長。
「謝姑娘這是準備嫁人了?」
我說:「是啊。」
陸懷川的臉色微變。
「嫁誰?」
我還沒開口,身後忽然傳來車輪聲。
賀長庚推著板車過來,車上放著兩筐新鮮蔬菜和一大盆豬骨。
他看見陸懷川,腳步頓住。
陸懷川也看見了他。
讀書人看屠戶的眼神,總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輕慢。
「賀屠戶。」
賀長庚沒理他,只走到我身邊,低聲問:「有人為難你?」
我搖頭。
陸懷川看著我們靠得很近的樣子,聲音冷下來。
「謝知微,你退婚,就是為了他?」
我不喜歡他這種口氣。
好像我是他的東西,他不要了,也不能落到別人手裡。
我把紅布抱在懷裡,抬頭看他。
「我退婚,是因為不想嫁你。」
「至於我以後嫁誰,和你沒有關係。」
周文遠嗤笑一聲。
「謝姑娘,你也別賭氣。一個刀豬的,能給你什麼?」
我看著他。
「能給我排骨。」
周文遠愣住。
我繼續說:「能給我新鮮肉,能在我餓的時候記得我愛吃哪塊,能在下雨的時候給我撐傘,能在旁人笑我時站到我前面。」
「這些東西不值錢嗎?」
周文遠張了張嘴。
我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。
「還有,他靠手藝掙錢,沒騙過誰,也沒拿別人當累贅。」
陸懷川臉色瞬間難看。
賀長庚站在我身旁,一動不動。
可我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,慢慢攥緊了。
我側過臉問他:「長庚哥,你願意娶我嗎?」
他猛地看向我。
整條街都安靜了。
連賣糖人的老伯都停了手。
賀長庚的臉一下紅透了,從耳朵紅到脖子。
他搓了搓手,半天才說出一句。
「願意。」
說完,他像怕我沒聽清,聲音大了一點。
「我願意!」
我笑了。
「那我嫁你。」
陸懷川的臉白了。
他往前一步,像是想說什麼。
我卻已經抱著紅布,走向賀長庚的板車。
賀長庚怕車板硌人,先把自己的外衫鋪上去。
我坐上去時,他推著車,走得很慢。
走過陸懷川身邊時,我沒回頭。
可我聽見周文遠小聲說:「懷川兄,她真要嫁個屠夫?」
陸懷川沒有回答。
7.
賀長庚提親那日,帶了整整八樣禮。
兩壇自家釀的米酒,一對肥鴨,兩匹細布,幾斤上好的糕點,還有一隻裝著銀鐲子的木匣。
我娘看著那些東西,連忙擺手。
「長庚,這太多了。你一個人撐著肉鋪,攢錢不容易。
」
賀長庚站在堂前,背挺得筆直。
「不多。」
他說:「知微值得最好的。」
我坐在屏風後,手指不自覺地揪住衣角。
娘問他:「你可想明白了?知微小時候發過高燒,反應比旁人慢。她有時候說話直,也不太會應付人情世故。」
賀長庚沉默片刻。
我心裡也靜了一下。
其實我不怕他嫌我慢。
我只是想聽聽,他會怎麼說。
然後我聽見他很認真地開口。
「她不慢。」
「她只是不會把心思花在騙人和算計人身上。」
「她比很多人都明白。」
「我想娶她,不是因為可憐她,也不是圖她會做飯。是因為她是謝知微。」
「她高興時會分我半塊桂花糕,難過時也不拿別人撒氣。她記得我不吃香菜,記得我冬天手會裂,記得我娘忌日那天不讓我一個人待著。」
「我喜歡她很多年了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來。
「我沒讀過多少書,嘴也笨。我能給她的,可能沒有陸懷川說的那些富貴。」
「可我會把肉鋪掙的錢都交給她,會每天給她留最好的一塊肉,會讓她一輩子在我面前說話不用著急。」
我的眼眶熱了熱。
可我還是忍住了。
我不想哭。
今天是好日子。
我娘在外頭沉默了很久,最後笑著說:「好。」
「那我就把知微交給你。」
婚期定在初秋。
那天晚上,賀長庚翻了我家院牆。
他落地時動靜太大,差點踩翻牆邊的水缸。
我坐在窗前剝花生,被嚇了一跳。
「長庚哥?」
他站在月光裡,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。
「我不是故意翻牆。」他急忙解釋,「我怕走正門,伯母看見了會說我不守規矩。」
「那翻牆就守規矩了?」
他不說話了。
我忍不住笑。
「你來做什麼?」
他把油紙包遞給我。
「城裡新開的點心鋪,賣桂花糖。」
我開啟一看,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十塊桂花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