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是御書房的總管太監_第1章 我爹是御書房的總管太監
我爹是御書房的總管太監。
九歲那年,他從宮外撿回女扮男裝的我,收作養子。
為了活命,我謊稱自己是天閹,說自己生下來便沒有男人那點東西。
我爹聽說我從小因此受盡欺辱,心疼得紅了眼,親自去內侍省替我補了驗身名冊,將我送去伺候四皇子。
此後,我嗓音越長越細,臉蛋越來越白,十七歲還沒冒出一根鬍子。
我爹十分欣慰:「不愧是我兒,天生就是當太監的料。」
在他的悉心教導下,我從端茶倒水的小太監,一路升成了御前第一紅人。
新帝咳一聲,我知道該遞茶。
新帝皺下眉,我知道該讓哪位大臣滾。
新帝說「朕沒生氣」,我連夜給自己挖好了墳。
滿宮都誇我繼承了我爹的衣缽。
直到那日,新帝將我堵在御書房裡,似笑非笑地問:「你爹當真不知道你是女子?」
01
我九歲那年,禹州大旱。
我跟著災民一路向北,走到京城外時,身上只剩一套撿來的男孩衣裳,懷裡還藏著半塊發硬的糙餅。
我爹奉命去行宮傳話,回程在官道邊看見我追著馬車跑了半里,只為問車轅上掛的食盒還要不要。
那時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頭髮拿草繩扎著,腳上的鞋還露著兩個腳趾。
我爹讓車伕停下,把食盒遞給了我。
我喝完兩碗肉粥,又吃掉三個包子,最後將一隻雞腿攥在手裡。
油順著指縫往下淌,我也沒捨得咬。
「給誰留的?」
「弟弟。」
我弟弟死在逃荒路上,娘也沒能走出禹州。
我爹沒有再問,只把雞腿重新包好,連同我一起帶回京城外的宅子。
他原想將我託給相熟的人家,可我一醒看不見他,便抱著被子坐在門口等。
被我堵了幾夜後,他只好將我帶進宮。
我爹給我取名常寧,希望我往後不求富貴,只求安寧。
可惜進宮第一日,這兩個字就沒有應驗。
內侍省要驗身,我嚇得當場跪下,死死抱住我爹的腿。
我謊稱生下來便沒有男人那點東西,宮裡稱作天閹。從前村裡人常扒我的褲子取笑,誰再碰我,我寧可撞死。
我爹同為太監,比旁人更明白這份難堪。
他拿自己二十多年的人情和御書房總管的名頭作保,在驗身簿上替我補了一條「天閹已驗」。
我也因此明白一個道理。
人只要官做得夠大,眼神不好也會被當成深思熟慮。
02
我爹沒讓我留在御書房,而是把我送去伺候十二歲的四皇子蕭景珩。
大皇子佔著嫡長,二皇子母族強盛,三皇子最得陛下寵愛。
四皇子蕭景珩的生母齊妃早逝,既沒有母族撐腰,也沒有其他妃嬪願意接去撫養,瞧著最沒有爭位的希望。
在我爹看來,這是宮裡最安全的主子。
「四殿下性情安靜,又沒有爭位的心思,往後頂多封個閒王。你好好當差,等殿下出宮開府,便跟著去王府做總管。」
我問:「做完總管呢?」
我爹敲了一下我的腦門:「做到總管便夠了,給皇家當差甭管多大的官,到老了腦袋還在,那才叫本事。」
臨走前,他又在我的內侍服裡縫了兩隻暗袋。
「這邊裝賞錢,那邊裝吃的。銀票沾上點心油,往後拿出去都沒人肯收。」
進宮八年,我的銀票從沒沾過油。
至於平平安安活到老這件事,從我見到蕭景珩的第一日起便開始跑偏。
蕭景珩正在窗下抄書,穿一身月白長袍,手腕比我剛洗過的臉還乾淨。我跪下行禮時,暗袋裡的棗糕滾到他腳邊,自己去撿又撞上案角。
他將棗糕撿起來,連同桌上那碟沒動過的點心一起遞給我。
當日散值,我抱著那碟點心,跑去御書房找我爹。
我爹在御前當差,什麼好吃的沒嘗過。從前看見我手中的綠豆糕眼皮子不抬一下,如今吃得特別高興。
一邊吃,還一邊訓我:「好好在殿下跟前當差,別總往爹這裡跑。你如今是殿下的人,讓別人看見像什麼?」
我笑嘻嘻地露出一排大白牙:「爹放心,我下次不來了。」
結果第二次蕭景珩賞我一把大青棗,我又來了。
第三次得了二兩銀子,我買了我爹最愛吃的醬肘子。我爹每次都讓我下不為例,我嘴上應得很好,下回照來不誤。
宮裡有那會來事的小太監奉承我爹,說我這個養子很孝順。
我爹表面老臉一如既往地拉得特別長,眼底卻遮不住的笑意。據說他當日當差時,陛下還問他有什麼好事?
我爹張口就吹:「陛下今日龍氣盈庭,照得御書房都比往日亮堂,奴才沾了天子的福澤,自然滿心歡喜。」
陛下龍心大悅,高興地賞他一碟子酥酪。
當天,我捧著酥酪坐在廊簷下,對我爹佩服得五體投地。回去之後決定要好好侍奉四皇子,才不會辜負我爹的教誨。
蕭景珩身邊原有兩名年長內侍,我年紀小,做不了要緊差事,平日只負責打扇、添茶和守夜。
盛夏時,我坐在榻邊給他打扇。
起初還記得一下接一下,後來扇子越來越慢,最後直接停在他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