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是御書房的總管太監_第4章 更麻煩的是
更麻煩的是,一旦被人看見,麻煩便會跟著來。
壽宴半個月後,四皇子書房夜裡失火。
我聞到煙味時,蕭景珩正在皇后宮裡請安。
書房窗下潑過燈油,門閂也被人從外面卡住,顯然不是意外。火勢很快燒上書架,裡面還放著生母寫給蕭景珩的幾封家書。
我讓人去報信,自己從後窗翻進去,找到木匣時,濃煙已經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再醒來,我已經躺在偏殿裡。
蕭景珩坐在榻邊,右手燒紅了一片,袖口也燎出兩個洞。
他從皇后宮裡趕回來,踹開房門將我抱了出去。
我把護在懷裡的木匣遞給他,原以為他會高興。蕭景珩卻將匣子扔到一旁,第一次真正衝我發了火。
「幾封信燒了可以再寫,你若死在裡面,要本殿下去哪裡找第二個常寧?」
我被他罵得不敢說話。
我爹趕到以後,先檢查我身上有沒有傷,又看見蕭景珩燒紅的手背,準備好的責罵在嘴邊轉了半天,最後只剩一句:「你們兩個都不讓人省心。」
那晚他守在偏殿,親自盯著我們喝藥。
蕭景珩將最苦的那碗遞給我,我趁我爹轉身,偷偷與他換了回來。
他沒有拆穿,只將一碟蜜餞推到我手邊。
縱火的小內侍當夜便失蹤了,線索只查到三皇子宮裡淘汰的一批舊人。
沒有人證,事情最終不了了之,卻讓蕭景珩第一次明白,一味退讓未必能換來太平。
那場火以後,我爹私底下與四皇子互送東西更頻繁了。
06
兩年後,大皇子因私藏甲冑被廢。
二皇子與三皇子趁機爭位,互相往陛下案頭送罪證,反倒讓一直守著藥爐的蕭景珩顯得格外孝順。
朝中有人請立四皇子。
我爹叮囑我們不見朝臣,不接私信,更不能在此時主動邀功。
但皇位一旦朝人滾過來,躺平也未必躲得開。
陛下病重那晚,三皇子調兵封住宮門,想逼陛下提前傳位。蕭景珩原本守在寢殿外,也被以護駕之名困進偏殿。
宮門封閉時,我正好替他去膳房取粥。
我爹將我叫進御前值房,從暗櫃中取出一道蓋了御印的密封手令。陛下幾日前曾吩咐,若有人調兵逼宮,便將它送給禁軍統領。
三皇子的人盯住御書房前後,我爹走不出去,只能將手令壓進我的食盒底下。
「西廊盡頭有一道運水的小門,帶四殿下出去,將東西交給禁軍統領。」
他又將腰牌和兩塊桂花糕塞進我的袖袋。
若四殿下救不了我,便從西華門出宮,城南宅子的床底有足夠我吃一輩子的銀子。
他把事事都考慮好了,我眼眶紅了:「爹,那你呢?」
我爹看向帝王的方向說:「當奴才的自然得陪著陛下了。」
我不肯走,我爹按住我的肩膀:「爹把你帶進宮,不是為了讓你陪誰送命,活著出去。聽話啊,別讓咱老常家的香火斷了。」
我爹這一輩子唯獨這麼個心願。
「爹,其實我......」
正要坦白,裡面突然傳來了喧鬧聲。
我爹推我肩膀一把:「快走!」
我抱著食盒穿過西廊,從運水的小門鑽進偏殿。蕭景珩看見父皇的手令,什麼也沒有多問,帶著我沿原路離開。
路上遇見追兵,蕭景珩替我擋下一刀,我也掄起食盒砸破了對方的頭。等見到禁軍統領,食盒裂成兩半,桂花糕碎得不能吃,手令卻沒有損壞。
禁軍統領驗過御印,當即依照陛下的命令入宮護駕。我還沒來得及開口,蕭景珩已經讓人先趕往御書房。
他知道我爹還在那裡。
我們趕到時,我爹額角捱了一刀,仍擋在御書房門前,手裡攥著一把御前掃塵用的長柄掃帚。
他見我回來,氣得抬手便要打:「不是讓你出宮嗎?」
我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:「殿下打贏了,我回來接您。」
我爹的手在半空停了許久,最後只落在我頭頂揉了兩下。
三皇子很快被擒,二皇子也因牽涉其中,被圈禁宗人府。陛下撐到第二日清晨,當著宗室與重臣的面傳位給蕭景珩,當晚駕崩。
直到這時,他才成了先帝。
我爹原本想讓我跟著閒王出宮養老。
忙了一夜,閒王沒了,倒多出一位新帝。
07
蕭景珩登基後,我爹因忠於先帝、護送手令,仍任御書房總管。我也從四皇子身邊的小內侍,成了御前第一紅人。
宮裡都說我們父子從龍有功。
我爹卻叮囑我,從前伺候皇子,犯錯頂多挨板子;如今伺候皇帝,犯錯容易連鍋一起熟。
蕭景珩登基後,皇后成了太后。
她雖沒有養過蕭景珩,卻佔著嫡母的名分。
從前蕭景珩住在偏僻的皇子所,一年也見不了她幾回。如今他坐上皇位,太后忽然覺得母子之間應該親近一些。
今日送燕窩,明日送寢衣,隔上兩日還要親自來御書房問他冷不冷、餓不餓。
太后對外總說蕭景珩自幼與她親厚。
蕭景珩仔細回想許久,只記得自己六歲那年在御花園遇見皇后,曾經跪下給她讓過一次路。
太后送來的點心一日比一日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