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是御書房的總管太監_第6章 我爹轉頭問我
」
我爹轉頭問我:「你什麼時候把墨研出祖傳秘方了?」
那一夜,我在御案邊研了整整一夜的墨。
蕭景珩翻開第一本摺子,沒有落筆;換了第二本,仍舊不寫。到了五更天,他終於在一本請安折上批了一個「閱」。
我的胳膊酸得抬不起來,也終於明白,他哪裡是離不開我研的墨。
他分明不想讓我回去洞房。
次日清晨,我剛走出御書房,青杏便將我拉到廊下,替我把鬆開的紅繩重新系好。我正想告訴她陛下近來不對勁,是不是男人也能來月信?
身後的窗忽然被人推開。
蕭景珩站在窗後,目光落在青杏替我係紅繩的手上,直接把我叫了回去。
御書房裡還擺著那本只批了一個「閱」的請安折。
蕭景珩盯著我領口的紅繩,忽然問:「你很喜歡青杏?」
我點頭。
青杏救過我的命,也替我守了多年秘密,自然是喜歡的。
「若朕不許你們做夫妻呢?」
話一齣口,御書房裡同時安靜下來。
我不敢相信皇帝會管一個小太監與誰結對食,蕭景珩也終於聽清了自己說的是什麼。
他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件習慣。
他是在嫉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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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景珩很快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,稱青杏另有差事,不宜與我同住。
從那以後,他便想方設法將青杏調遠。
青杏送桂花糕,他嫌甜;青杏來問我晚膳回不回去吃,他手邊立即多出五本需要連夜批閱的摺子。
最後,他把青杏調去了尚衣局。
青杏連腰帶都能系反,到了尚衣局只能從頭學起。我想替她求情,蕭景珩翻開摺子,明擺著不準備再談。
最先察覺不對的是我爹。
他伺候過兩代帝王,不願往那種事上想,卻也聽說過宮中寵愛內侍的舊例。他把我叫到值房,將門窗關嚴,問蕭景珩近來有沒有對我動手動腳。
我想起他留我一夜,又當面不許我與青杏做夫妻,還是搖了搖頭。
我爹鬆了口氣,隨後嚴肅叮囑:「若真有那一日,先把司禮監掌印的位置拿到手。咱們雖是太監,也不能白讓人佔便宜。」
我轉身就走。
幾日後,我照常在御案邊研墨。
蕭景珩近來剋制得很好。
我靠近,他便先將手收回;我替他換茶,他只碰茶盞另一側。那日我移硯臺時,袖口不慎滑到手肘,腕間又沾上一點墨。
蕭景珩忽然握住我的手。
他的手掌比我大出許多,拇指擦過腕上的墨跡,卻遲遲沒有鬆開。
御書房裡燒著地龍,我仍能分辨出他掌心的溫度。
我叫了一聲陛下。
蕭景珩像被驚醒般鬆開手,讓我出去。
我當夜跑回我爹的住處,第二日稱病告假。
上午送來兩包補藥,下午送來一匹織金緞。到了晚上,御前又送來一隻女子戴的白玉鐲。
我爹把玉鐲拿出來,又放回盒中。
「升官該賞印,辦事該賞銀。陛下給一個太監送鐲子,莫不是國庫裡只剩下首飾了?」
我爹卻見過御前的賞賜冊,知道國庫遠沒有窮到這一步。他當晚少吃了一碗飯,第二日連最愛的醬肘子也只夾了一塊。
我長到十七歲,第一次見他愁得連肉都咽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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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日夜裡,我去給我爹送藥,發現他正在收拾箱籠。
他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,準備帶走的東西並不多。
兩身舊衣,幾本內侍省的規矩,一隻裝養老銀的木匣,還有我九歲那年穿過的破棉襖。
那件棉襖已經小得穿不下,針腳又歪又密。
我剛被撿回來時夜裡總往床底鑽,我爹怕我凍死,守著燈補過三回。
「宮裡的富貴再好,也沒有你一輩子舒心重要。」
他把裝銀子的木匣推給我。
城南的宅子還在,裡面早已添好傢俱。等出了宮,我想穿男裝便穿男裝,想做姑娘便做姑娘;若願意開間點心鋪,他攢下的銀子賠上十年也夠用。
我抱著那件破棉襖,鼻子忽然發酸。
我爹讓我別總去找他,卻次次在小爐上留著甜酪;他說銀子不能亂花,卻早就替我備好出宮以後的一輩子。
他熬了大半生做到御書房總管,不是為了把養大的孩子送給誰做見不得光的人。
次日,他透過內侍省遞上一封請退的陳情書。
蕭景珩看完,將人召進御書房。
我爹說自己五十八歲,腿腳不好,又思念故鄉。蕭景珩先賜了轎,隨後提醒他八歲便入宮,只怕早已不記得故鄉往哪邊走。
那封陳情書最後原樣退了回來。
我在我爹枕下看見它,第二日換好內侍服,重新回到御書房。蕭景珩正在批摺子。見我進來,硃筆停了一下,卻沒有追問。
我走到御案旁,照常替他研墨。
他也沒有再碰我。
我遞茶時,他接茶盞的另一側;我將批過的摺子放進托盤,他會先把手收回去。夜裡我守在榻邊睡著,醒來時身上多了件外袍,屋裡卻無人承認是誰蓋的。
連續數日,我心裡反倒不舒坦。
我趁他批完最後一本摺子,問他是不是厭棄我了。
蕭景珩將硃筆放回筆架:「朕不會強迫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