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是御書房的總管太監_第8章 他將我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一遍

他將我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一遍，問我這些年不肯同宮人一起沐浴，是不是因為臉皮薄;每到夏日便說身子不舒服，也是不是所謂天閹留下的舊疾。

我每否認一句，他的臉色便難看一分。

最後，他終於提起那八百兩銀子。

我低著頭，不敢接話。

我爹捂住??口，顯然比知道我是女子時更難受。

「爹若生氣，便罵我幾句。」

「爹氣你什麼?」他接過茶，卻沒有喝,「你那時才九歲，不說謊便活不下來。要怪也該怪爹，做了這麼多年總管，連自己兒子是不是兒子都沒弄明白。」

「因為爹信我。」

我爹眼圈一下紅了，低頭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:「可惜了，要是在宮外還能招婿，隨了我常家的姓。」

日後我生下來的便是皇子，我爹到底不敢想那麼大的美事。

片刻後，他轉身端來小爐上溫了半日的甜酪，只說以後不準再騙他，做了皇后也不準忘記給他送醬肘子。

我的新身份很快有了著落。

年邁的李太傅膝下有三個兒子，唯獨沒有女兒。蕭景珩準備讓他認我做義女，再由太傅府將我送入宮中。

李太傅自然不願意。

他教了蕭景珩多年，當面提醒陛下，自己家中沒有女兒。

蕭景珩認為從今日起便有了。

李家三代帝師，最重禮數。蕭景珩允諾太傅長子日後仍可入御前任侍講，將來皇子啟蒙也交由李家教導。

李太傅沉默許久，忽然覺得自己命裡確實該有一個女兒。

我就這樣從御前「病退」,三個月後成了李太傅新認回的義女。

我第一次穿女裝在太傅府露面，一位老大人盯著我看了半日，覺得李姑娘與御前的常公公實在相像。

李太傅端起茶:「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。」

老大人又問常公公去了何處。

「告老還鄉。」

「他才十七。」

李太傅把茶盞重新放回桌上:「他歸心似箭。」

我躲在屏風後，險些笑出聲。

太后開始都不願意讓我做皇后，但奈何前朝後宮蕭景珩都獨攬大權。而且還承諾，未來太子妃優先從太后母族裡出。

太后沒猶豫，和帝王一起聯手將我送上後位。

大婚當日，我爹站在百官之前，哭得老淚縱橫。他做了大半輩子太監，臨老成了本朝第一位太監國丈，卻不能說。

我爹望著鳳輦，嘆了口氣:「路雖然走偏了，好在也算升官。」

青杏在宮門後迎我。

我還沒下鳳輦，她便笑著行禮:「奴婢參見皇后娘娘。」

我把她拉起來，後悔當初不該白擺那兩桌酒。蕭景珩正好從殿內出來，聽見這句話，伸手將我從青杏身邊牽走。

他的醋意到了大婚當日也沒有治好。

成親後，蕭景珩仍習慣讓我在御書房陪著。

某日，他把硯臺推到我面前。

我提醒他，如今我貴為皇后，不是什麼御前小太監了。蕭景珩只好自己拿起墨條，另一隻手卻將我牢牢牽住。

御書房外，我爹恰好咳了一聲。

我立即把手抽回來，下意識去端茶。

我爹十分欣慰:「不愧是咱家教出來的，當了皇后也沒忘本。」

蕭景珩接過我端來的茶，沒有反駁。

當天晚上，我去給我爹送新得的御製點心。

他嘴上仍說我做了皇后還總往這裡跑，讓旁人看見不像樣，手上卻已經將點心分成兩半，又把小爐上的甜酪端給我。

八年前，他撿回一個連半塊餅都要藏進懷裡的孩子。

八年後，我坐在他身邊，將最好吃的那塊點心推回去:「爹吃。」

我爹沒再趕我，只低頭咬了一口。

我爬了八年御前的官路，最後稀裡糊塗爬進了坤寧宮。

我爹對這個結果勉強滿意。

主要是我的腦袋還在，我們父女往後還能分很多年的點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