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是御書房的總管太監_第3章 那日膳房送來三塊栗子糕
那日膳房送來三塊栗子糕。
蕭景珩照舊賞了我一塊,我用帕子包好,準備帶給青杏,他便將碟子裡剩下的兩塊都拿走了。
他平日不愛甜,那天卻一口氣吃了兩塊栗子糕,夜裡又多喝了半碗消食湯。
我以為他胃口變了。
許多年後才知道,他那時年紀不大,醋勁倒是已經不小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我陪蕭景珩讀書、練字、受罰,也陪他過了一個又一個沒人記得的生辰。
他身邊的內侍換了幾批,只有我一直沒有走。
04
蕭景珩十五歲那年,三皇子在宮宴上故意讓人將他的茶換成烈酒。
他前幾日染了風寒,太醫開的藥忌酒。
那名小內侍掀開壺蓋時,我聞見一股酒氣,趁舞姬旋身擋住眾人視線,將自己的茶盞推了過去。
那杯烈酒被我藏進了桌下。
我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,抬頭卻正對上三皇子的目光。
他坐在對面,手裡慢慢轉著酒杯,衝我笑了一下。
那笑怎麼看都不像準備放過我。
蕭景珩也瞧見了。
歌舞結束,三皇子親自斟了一杯酒,端到蕭景珩面前:「四弟病了這麼多日,喝杯酒去去寒氣。今日父皇高興,你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?」
我剛想上前,蕭景珩已經接過酒杯。
他的衣袖從我手背上掃過,將我攔了回去。
那杯酒被他一飲而盡。
不過片刻,蕭景珩便扶住桌案,臉色發白。眾人還沒反應過來,他已經連人帶椅倒了下去。
杯盞摔碎,宮宴頓時亂成一團。
陛下當即傳來太醫。
太醫查過蕭景珩近日服用的藥,又聞了聞碎杯裡的酒,臉色當場變了:「四殿下風寒未愈,所用之藥最忌烈酒。
輕則高熱昏厥,重則傷及肺腑。」
那杯酒是三皇子親手遞的。
三皇子跪在地上,堅稱自己不知情。可陛下一聲令下,先前換酒的小內侍很快便被押了過來。
那人沒捱過十板子,便將事情全招了。
陛下氣得摔了酒盞,當場罰三皇子禁足三個月,又命內侍省徹查四皇子這些年的衣食份例。
這一查,才發現蕭景珩身邊的人早已被各處打點得差不多了。炭火少了一半,膳食時常剋扣,連冬衣都是旁人挑剩下的。
太醫也說,四皇子的風寒一直不見好,與居處陰冷、飲食不足脫不了干係。
陛下親自去了四皇子所。
蕭景珩躺在榻上,病得臉色蒼白,眉眼間依稀有幾分齊妃年輕時的模樣。
齊妃是陛下南巡時從江南帶回來的美人,沒有母族,也不懂得在宮裡經營。她生下蕭景珩後便因難產去世,只留下這麼一個兒子。
陛下傷心過一陣,卻沒有將這個孩子交給其他妃嬪撫養,只讓乳母和宮人照料。
起初陛下還會問上幾句,後來朝政繁忙,後宮又添了新人,便漸漸將這個兒子忘在了皇子所。
宮人見蕭景珩沒有母族撐腰,也沒有哪位娘娘護著,膽子便一日比一日大。直到今日他才知道,沒人撐腰的皇子,也會在宮裡受盡冷眼。
四皇子所的掌事被杖責發落,剋扣份例的人也一併查辦。
陛下又親自挑了一批宮人送過來,從此再沒人敢明目張膽地欺負蕭景珩。
三皇子被帶走前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我記了許久。
陛下離開後,原本昏迷不醒的蕭景珩睜開了眼。
那杯酒確實會讓他難受,卻遠不到當場不省人事的地步。他倒得那麼幹脆,至少有一半是裝的。
「奴才已經把酒換走了,殿下怎麼還喝?」
「三哥看見你了。」蕭景珩嗓子被酒燒得發啞:「今日若不讓他吃個虧,明日吃虧的便是你。」
他借一杯酒懲治了三皇子,也順勢清理了身邊那些心懷不軌的宮人。
我爹知道以後,把我們兩個一起罵了一頓。
「一個敢當著三皇子的面換酒,一個明知酒裡有問題還敢喝。你們主僕倆加起來,能不能湊出一顆惜命的心?」
罵完,他又讓人送來湯藥,看著蕭景珩喝完才走。
從那以後蕭景珩不再是宮裡那個誰都能踩上一腳的四皇子。
05
陛下壽宴那年,大皇子獻金佛,二皇子送寶馬,三皇子找來一株半人高的紅珊瑚。蕭景珩準備了一卷親手抄寫的孝經,放在前面三樣東西旁邊實在寒酸。
我去御前值房找我爹打聽陛下近日喜歡什麼。
我爹先擺出御書房總管的操守,稱自己從不議論聖上的私事。
等我轉身,他又吩咐小太監:「陛下近日牙疼,夜裡總唸叨幼時吃過的爛糊面。記住,不放香菜,多添蔥花。」
壽宴當日,蕭景珩命人端上一碗爛糊面,又將孝經呈到御前。
那是陛下幼時隨母親住在行宮時常吃的東西,他吃完了整碗麵,又將蕭景珩留在身邊問了許久功課。
壽宴過後,四皇子第一次真正入了朝臣的眼。
我抱著賞下的御製點心去找我爹。
他聽說陛下一連誇了蕭景珩五句,第三塊點心拿到嘴邊又放回去。
原本只想讓我跟個閒王混口飯,我卻陪著蕭景珩一步步走到了人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