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是御書房的總管太監_第2章 蕭景珩發現我靠着柱子睡着
蕭景珩發現我靠著柱子睡著,沒有叫醒,默默將扇子抽走。等我睜開眼,他正一手拿書,一手給自己打扇。
第二日,窗下多了一隻帶靠背的小凳。
我以為他怕扇子再次砸到自己,從此坐得十分端正。可人一舒服,反而睡得更快了。
到了冬日,我改守在寢殿外。
蕭景珩夜裡起來要水,喊了兩聲沒有動靜,推門才發現我裹著棉襖睡在門邊,腦袋枕著門檻,比他這個主子睡得還沉。
他自己倒了水,又將榻上的薄毯蓋在我身上。
次日醒來,我發現毯子上繡著皇子才能用的雲紋,嚇得趕緊抱回去。
蕭景珩沒有責怪,吩咐人在屏風後面添了一張窄榻,准許我在屋裡守夜。
我爹知道以後沉默許久。
他送我進宮是想讓我學會伺候人,我跟了四皇子半年,最大的長進卻是在哪裡都能睡著。
好在蕭景珩並不嫌棄。
我不識幾個字,蕭景珩便順手教我。
最初寫「常寧」,後來寫「蕭景珩」,再後來,我已經能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告訴我爹:「今日得了兩隻橘子,給您留一隻。」
我爹嘴上說不該總來,手上卻將橘子分成兩半,又把小爐上溫著的甜酪推給我。
我吃飽喝足,又從我爹那裡順了陛下賞下來的糕點,帶去給四皇子。
四皇子不受寵,宮中難得吃到好東西。而且有了糕點後,自此他夜裡再也不會餓得起來喝水。
身子也抽條得更快了。
03
我十歲那年,內侍省剋扣了四皇子所的份例。
起初只是少兩簍炭,後來連膳房送來的飯菜也越來越不像樣。
旁的皇子每頓六菜一湯,蕭景珩的食盒開啟,裡面只有一碟冷白菜和一碗能照見人臉的清粥。
蕭景珩沒有聲張,讓身邊的人先吃,自己拿了一本書坐在窗前。
我餓得肚子直叫,他從袖中拿出一塊早膳留下的栗子糕,掰開以後,將大的一半給了我。
吃到一半才發現他那一小塊一直沒動,是準備留給我的。
當天下午,我揣著剩下的半塊栗子糕,一路哭進御前值房。我爹正在檢查御前茶具。
見我眼睛哭得通紅,連手裡的茶盞都沒放穩。
「誰欺負你了?」
我把冷白菜、清粥和少掉的炭全說了一遍,又將那半塊栗子糕放到桌上。
「殿下把自己的飯都給奴才吃了,他還說不餓,可他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吃。」
我爹聽完心疼得不行,趕緊讓小太監端來一碗熱面,看著我吃乾淨。
第二日,內侍省突然核查各處份例。
賬房很快從管事屋裡搜出御賜錦緞和銀炭,那人當日便捱了板子,調去刷恭桶,少掉的炭火、衣料和膳食也全部送了回來。
蕭景珩看見重新擺滿桌子的飯菜,沒有問我去找過誰,默默夾了一隻雞腿放進我碗裡。
晚上散值,我又跑去御前值房,主動給我爹捶肩捏腿。
我爹靠在椅子上受了半晌,才睨我一眼:「跟著爹這麼久,正經本事沒學會,拍馬屁倒是一學就會。」
我嘿嘿咧嘴笑:「爹今日累著了,奴才這是孝順。」
我爹嘴上說著少來,腿卻往前伸了伸,示意我另一邊也要捏。
在御前當差看似風光,實則當奴才的無論職位再高,該吃的苦頭一點都沒少。
我捶到右腿時,我爹身體忽然僵硬,然後說不用捶了。
我佯裝不知道,結果出去打聽後才知道。
陛下震怒,我爹跟著其他大臣在御書房外邊跪了一天。
當晚我躲在被子裡哭,哭到一半,蕭景珩突然揭開了我的被子,問我怎麼了?
我把我爹跪得腿腳不好的事情說了,他沉默片刻,進了內室拿了瓶專治腿疼的膏藥。
「別哭了,大半夜跟鬼叫似的,爺明日還要去上書房讀書呢。」
我握著藥膏期待地問:「那奴才明早......」
蕭景珩擺擺手:「去去去。」
我美滋滋地藥膏給我爹,他收下以後,第一次沒有再說四皇子沒出息也好。
從那以後,他替蕭景珩多留意一分。
蕭景珩也替我記著換新衣、煮肉末粥,還在我爹舊傷發作時請過太醫。
這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兩個人,看他們相處得很好,我很高興,覺得日子越來越有盼頭。
同年夏日,宮女青杏給貴妃採荷花時跌進去了。我跳下去將她拖上岸,然後躲進附近的偏殿換衣。
青杏替我解開外袍時,發現我衣下纏著束帶,半天沒有說話。
我嚇得臉都白了,將自己如何逃荒、如何被我爹撿回宮,又如何謊稱天閹的事全說了。
她沒有揭發我,替我找來乾淨中衣,將溼透的束帶藏進自己的衣籃。
後來我第一次來月事,躲在值房裡,以為自己得了絕症,也是青杏替我弄來月事帶和止痛湯。
宮人集體沐浴時,她便替我換值;內侍省發夏衣,需要量尺寸時,她又想辦法替我糊弄過去。
我們兩個經常躲在假山後交換東西。
有一回,青杏將新做的束帶塞給我,正好被蕭景珩撞見。他沒有上前,在遠處站了一會兒,轉身回了書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