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遠_第10章 過了半分鐘
過了半分鐘。
「周牧楚。」
「嗯!」
我喉嚨滾動。
「周牧楚,我們談場戀愛吧!」
不問將來,不問結局。
談一場,至少在當下我們就想要談的戀愛。
我的話音落下。
長久的沉默。
周牧楚的手一寸寸靠近,包住了我的手。
他喉嚨裡溢位笑意。
「想客套來著的,說不要因為感動就答應了我。」
「但,不敢。」
「江照晚,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。」
「所以,我們戀愛了,對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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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。
我們戀愛了。
顧松延第一個知道。
薛染第二個。
不是我告訴她的。
是顧松延告訴她的。
氣得薛染跳腳。
「你竟然沒有第一個告訴我?」
「沒愛了是吧?」
呃......
主要是忘了。
事情太多,真的太忙。
我和周牧楚確定關係到現在,五天。
而我們也有五天也沒見了。
周牧楚受不了,他跑來我出差的地方住了一夜。
我讓他去次臥。
他不肯。
抱著枕頭站在我門口,可憐兮兮的。
我只能讓他進來。
同時警告他:「我明天有早會,不能胡鬧。」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我發誓。」
結果抱著我就要往我脖子上啃。
我屏住呼吸,五指穿入周牧楚的髮間,扣緊。
「不許咬。」
他默了兩秒,悶悶地「嗯」了聲。
「嗯」的人心軟。
結果我手一鬆,他立馬埋在我的脖頸處猛吸了一口。
這一下,我頭皮發麻,悶聲出聲。
最終,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諾,沒有胡鬧。
他也忙。
第二天早上起床,他已經不見了。
後來沒多久我們便搬到了一起。
薛女士叫我們回家吃飯。
她做飯,周牧楚幫忙。
我和薛染兩個廢物被趕了出去。
薛染拉著我看綜藝。
但我總忍不住回頭去看他們。
薛染翻了個白眼:「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。
」
「放心啦,丈母孃看女婿都是越看越喜歡,不會欺負他的。」
我啼笑皆非。
我當然不是擔心薛女士欺負周牧楚。
我只是覺得他們在揹著我說什麼。
而我的感覺確實沒錯。
那一天薛女士對周牧楚說了很多。
她說:「你對小晚瞭解多少?」
周牧楚沒有特意去調查。
他只是留心聽了很多。
畢竟江家的事也不是什麼秘密。
比如她十四歲的時候,面對親生父親和繼母離婚,她提出要跟繼母。
當然,那是不可能。
那就是小孩子置氣。
可從法院出來,她的親生母親就打了她一巴掌。
周牧楚時常想,那一巴掌大概是江照晚在那半年受到的最小的傷害。
因為隨後她便休學了。
她銷聲匿跡半年。
外界再聽到她的訊息,是她自盡了。
刀片割手腕,自盡未遂。
後來周牧楚看過江照晚的手腕。
當看到上面不止一條劃痕時,他的呼吸幾乎停滯。
薛女士說:「我也不知道那半年她發生了什麼。」
「我去找過她,他們不讓我見。」
「我報過警,警察說那是家務事,說她很好,只是不願意見我。」
「我以為她是在怪我,怪我拋下了她。」
薛女士是個目標很明確的人。
她嫁給江照晚的爸爸就是為了用最好的資源養孩子。
一開始她並不關心江照晚。
可她發現,江照晚的爸爸也不關心。
四歲的孩子,沒有家長在意,家裡的保姆是會把她當動物養的。
於是她便起了一點憐憫心。
但也僅限於不讓她受凍,不讓她捱餓。
可那是十年。
養個貓貓狗狗也能養出感情,更何況是孩子。
可她是繼母,她帶不走別人的孩子。
她想,確實是她拋棄了江照晚。
她四歲被拋棄了第一次。
十四歲被拋棄了第二次。
她應該怨的。
可薛女士沒想到,僅僅半年的時間,那孩子會自盡。
她神色麻木,瘦得皮包骨。
江父震怒,質問陳曼對孩子做了什麼。
陳曼支支吾吾:「我是為她好,她被那個姓薛的教壞了,我只是想讓她學好。」
薛女士痛徹心扉。
她威脅江父:「把孩子給我,否則我就曝光你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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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知道養植物嗎?」
「只要給它陽光、空氣和水就行了。」
那時候的江照晚已經不說話了。
她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薛女士毫不在意。
她喂她吃飯,讓她睡覺,推她出去曬太陽。
就像養了一株需要精心呵護的植物。
直到有一天,江照晚看著她,叫了聲媽媽。
那是江照晚第二次叫她媽媽。
薛女士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。
她應了聲,江照晚卻又不說話了。
幾乎讓薛女士以為是自己的錯覺。
直到第二天,她說:「我想吃蛋糕,媽媽。」
「後來就像養動物。」
她想吃什麼便讓她吃什麼。
她想不出門便不出門。
她想哭便哭,想鬧便鬧。
拆了家都沒關係。
「再後來就像養一個小嬰兒。」
她不需要做多厲害的事。
她只是早上起床刷牙,薛女士就會笑著說:「小晚好棒。」
小晚吃飯是棒的,睡覺是棒的,會叫媽媽是棒的,能自己擦嘴巴是棒的。
小晚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小孩。
就這樣,一點點地,薛女士把江照晚養了回來。
她接受江照晚的一切。
也從不勸江照晚要去做什麼。
現在的江照晚就是最好的江照晚。
所以薛女士對周牧楚說:
「如果哪一天你不喜歡她了,你好好跟她說,然後告訴我,我去把她接回來!」
聽著這些話,周牧楚連呼吸都是疼的。
他回頭,看著盤坐在沙發上,吃著葡萄的江照晚。
她吃得專注,把葡萄籽一顆顆吐在紙巾上。
認真得就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。
額角那道淺疤幾乎已經看不見了。
周牧楚應該給出承諾。
承諾會一輩子對她好。
會一輩子愛她、陪著她。
可是承諾太輕。
江照晚只會點點頭。
薛女士只會笑一笑。
於是他收回目光,輕聲對薛女士說:「我記住了!」
(完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