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顧家專門培養來應付後宅風浪的嫡女。
可我偏偏嫁進了陸家。
夫君陸硯舟是個護娘護得沒邊的戀愛腦,婆母沈綰月更是個心軟得能被螞蟻騙走糖的傻白甜。
我滿身宅鬥本領無處施展,閒得快把府裡的帳本翻出花來。
直到公爹養在心尖上的白月光阮清漪回京,三天讓婆母瘦了一圈,五天便想踩著婆母坐上國公夫人的位置。
我看著哭得眼睛通紅的婆母,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可算來活了。
1.
阮清漪進府那日,天上飄著細雪。
她一身素白狐裘,髮間只簪了一支白玉蘭,站在國公府門前,像一朵被風雪打得搖搖欲墜的白蓮。
可惜我這人看花,一向先看根。
她身後跟著四口大箱籠,兩個貼身丫鬟,還有一位鬢髮斑白的嬤嬤。
若真是走投無路來投奔舊人,帶這麼多家當做什麼?
搬家來的。
「崇山。」
她看見我公爹陸崇山,眼淚說來就來,含著三分委屈七分深情。
「二十多年,我總算又見到你了。」
陸崇山眼圈當場紅了。
我那婆母沈綰月,手裡捧著剛溫好的薑茶,呆呆站在廊下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,陸崇山已經大步走下臺階,扶住了阮清漪的手。
「清漪,這些年你受苦了。」
沈綰月捧著茶盞,小聲道:「老爺,外頭冷,先讓阮姑娘進來喝口熱茶吧。」
她是真心的。
阮清漪接過茶,抿了一口,忽然皺眉。
「綰月妹妹,這茶裡放了老薑?」
沈綰月愣了一下:「是,我聽說你身子弱,想替你驅驅寒。」
阮清漪將茶盞放回她手中,柔柔一笑。
「我少時最怕姜味,崇山是知道的。
想來妹妹不曾聽他提起過。」
她一句話,讓廳裡的空氣都冷了。
陸崇山果然面露愧色,望向沈綰月:「你也是,怎麼不先問清楚?」
我抬手接過那盞茶,笑了一聲。
「阮姑娘怕姜,公爹知道。婆母不知道,是因為婆母進門時,公爹早已同阮姑娘斷了音訊。若婆母連二十多年前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,倒顯得她這些年日日派人盯著公爹,未免太不賢惠。」
陸崇山的臉色僵住。
阮清漪的眼淚也停了一瞬。
我捧著茶盞,慢悠悠補了一句:「阮姑娘既嫌棄,往後國公府廚房做什麼,都讓人先問過你。只是府裡上下幾百口人,若人人都要照著你的舊日喜好活,恐怕得先把祖宗牌位請下來,問問他們樂不樂意。」
沈綰月偷偷扯了扯我的袖子。
我拍拍她的手。
她怕事,我可不怕。
陸硯舟從外頭回來,聽說父親的舊人進府,連官服都沒換便趕了過來。
他長得冷峻,平日裡對外惜字如金,唯獨看見他娘眼眶紅了,眉頭立刻壓了下來。
「誰欺負娘了?」
沈綰月連忙搖頭:「沒有人欺負我。」
我替她答:「是阮姑娘嫌薑茶不好喝,順便嫌婆母不懂事。」
陸硯舟看向阮清漪,聲音很沉。
「我娘是國公夫人。」
阮清漪臉上一白。
陸硯舟又道:「她親手端的茶,不喝可以。說她不懂事,您配嗎?」
我側頭看他。
這人平時像根直挺挺的木頭,遇見他娘倒是開了竅。
阮清漪嘴唇顫了顫,淚水終於掉下來。
「硯舟,你誤會我了。我只是......只是太久沒回京,說話失了分寸。」
陸崇山立刻護在她前面。
「硯舟,清漪是長輩,你怎可這樣說話?」
我差點笑出聲。
一個跟兒媳婦差不多大的「長輩」,還真是新鮮。
我正要開口,陸硯舟已經先一步道:「既是長輩,便請守長輩的規矩。莫要一進門,先挑我孃的不是。」
陸崇山被堵得臉色鐵青。
阮清漪卻低下頭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冷意。
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朵白蓮不是來敘舊的。
她是來摘果子的。
2.
當晚,陸崇山便做主,將阮清漪安置在離正院最近的聽雪閣。
那是國公府最好的一處客院。
我婆母住在正院,走兩步就能聽見阮清漪那頭的動靜。
這安排,故意得很。
沈綰月坐在我房裡,低頭絞著帕子。
「阿蘅,老爺說阮姑娘身子不好,要我多照拂些。我想著,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,也怪可憐......」
「娘。」
我給她剝了一顆松子糖,塞進她嘴裡。
「可憐的人很多,能帶著四口箱籠、兩個貼身丫鬟、還有一位專管人情往來的嬤嬤進府的,可不多。」
沈綰月眨了眨眼。
「那她是......」
「她是衝著您來的。」
她嚇得糖都差點掉了。
我按住她的手:「不過您放心。她敢來,我就敢把她連人帶箱籠一起送出去。」
陸硯舟站在門口,聽見這句,竟點了點頭。
「夫人說得對。」
沈綰月立刻去看兒子。
「你不許胡來。」
陸硯舟一臉茫然:「我還沒胡來。」
「你臉上寫著你要把人扔出去。」
「......」
我沒忍住,噗嗤笑了。
沈綰月有些不好意思,也跟著笑了一下。
可第二日一早,她便笑不出來了。
阮清漪派丫鬟來請她,說自己夜裡咳得厲害,想請國公夫人過去說說話。
沈綰月心軟,帶著人便去了。
不到半個時辰,她回來時臉色發白,眼睛也是腫的。
陸硯舟當場沉了臉。
「她說什麼了?」
沈綰月咬著唇,半晌才道:「她說......她說當年若不是我父親逼著老爺娶我,她和老爺早就在一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