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母靠後,這朵陳年白蓮我來收_第3章 那茶盞的釉色早不鮮亮了
那茶盞的釉色早不鮮亮了,盞沿卻乾淨得很,顯然日日有人擦拭。
「綰月嫁進來那年,也有人說她命好。」老夫人忽然道,「沈家有勢,崇山年輕有為,外人只看見她十里紅妝進了國公府,沒看見她頭一個冬天替我守病,手凍得裂了口子,還怕藥味燻著我,不肯在屋裡擦藥。」
沈綰月低著頭,耳根慢慢紅了:「母親,那都是兒媳該做的。」
「什麼該做不該做。」老夫人瞥她一眼,「你孝順是你的情分,不是誰拿來欺你的理由。」
這話說得不重,沈綰月眼淚卻一下掉了下來。她入府多年,聽得最多的是要賢惠、要大度、要體諒夫君;原來也有人記得,她曾經做過那麼多細碎的事。
我把帕子遞給她,心裡那點火氣稍稍壓下去。阮清漪最會挑這種地方下手,專往一個人心裡最虛的那處戳。她若真想讓沈綰月退讓,光靠幾滴眼淚不夠,還得把她多年來習慣忍下去的委屈全翻出來。
「母親。」我道,「阮清漪今日提起當年,未必只為爭口氣。她見婆母心軟,便會一回回試探。府裡也得把規矩立出來,免得下人看人下菜碟。」
老夫人點頭,叫來身邊的大丫鬟:「傳我的話。聽雪閣按客院的例供給,除了請安,不許阮氏的人隨意進正院。誰敢拿她同國公夫人作比,先打二十板子,再攆去莊子。」
外頭幾個原本探頭探腦的婆子,聽見這話,連腳步都放輕了。
沈綰月捏著帕子,抬頭看了看老夫人,又看我。她眼底的慌亂沒有全消,卻終於多了一點能站住腳的東西。
4.
青黛的訊息,比江南的人先回來。
阮清漪確實守了寡。
但她不是孤身一人回京。
她還有個十六歲的兒子,名叫秦景元,如今正住在京郊一處小莊子上。
更有意思的是,秦景元的生辰,與陸硯舟只差八個月。
我看著紙上的日期,笑了。
陸崇山年輕時風流,阮清漪當年又與他情深意重。
這兒子到底是不是陸崇山的,誰也說不準。
但阮清漪此刻把他藏起來,便說明這孩子是她最重要的一張牌。
陸硯舟坐在我對面,面色冷得像冰。
「她想讓父親認子?」
「未必。」
我道:「認子是下策。她若真帶著孩子上門,公爹固然會心疼,卻也會怕醜聞。她先把孩子藏起來,讓公爹慢慢發現,才好把愧疚養大。」
陸硯舟沉默了片刻。
「我去把人帶回來。」
「別急。」
我拉住他衣袖。
「你現在去,只會打草驚蛇。她既然敢藏,必定有後手。我們先看看,她準備讓誰發現。」
當晚,阮清漪果然演了一場好戲。
她在花園裡燒信。
信紙剛點著,便被「恰好路過」的陸崇山看見。
她驚慌失措地去搶,卻故意讓半截信落到陸崇山手裡。
陸崇山看完,臉色大變。
那封信是秦景元寫的。
信中一口一個「娘」,說自己病得厲害,不敢拖累母親,只盼死前能看她一眼。
陸崇山握著信的手都在抖。
「清漪,這是誰的孩子?」
阮清漪撲通跪下。
「崇山,你別問了。他和你沒有關係。」
這話一齣,等於什麼都說了。
陸崇山雙眼猩紅:「是不是我的?」
阮清漪哭著搖頭。
「不是!你別逼我!」
陸崇山當場吩咐人備馬,要親自去京郊接人。
我站在暗處,看得嘖嘖稱奇。
這出戲本子寫得不錯,唯一的問題,是她把我當死人了。
第二日,陸崇山帶回秦景元時,我正陪沈綰月在正院剪花枝。
少年臉色蠟黃,走路虛浮,看起來病得不輕。
陸崇山將人帶進來,聲音艱澀。
「綰月,這孩子......」
沈綰月手裡的剪子落在地上。
秦景元抬頭看她,怯生生叫了一聲:「夫人。」
這一聲,像根針,扎進了她心裡。
我彎腰撿起剪子,遞給她。
「娘,手別抖。」
沈綰月眼淚已經湧上來,卻用力忍住了。
陸崇山還想說什麼,我直接打斷。
「公爹,既然把人接回來了,先請大夫診脈,再查清身世。國公府不是善堂,也不是隨便拉個孩子來便能認祖歸宗的地方。」
阮清漪臉色一變。
陸崇山怒道:「顧蘅!景元病成這樣,你還在計較身份?」
我抬眸看他。
「我計較身份,是因為他若真是陸家血脈,該有他的一份體面;若不是,國公府貿然認下外姓子,將來才是對他不負責。公爹若真疼他,就該替他把事情查明白,而不是把他推到流言裡。」
陸崇山被噎得啞口無言。
秦景元低下頭,眼神卻有一瞬間的不自在。
我看見了。
這孩子知道真相。
5.
阮清漪開始日日纏著沈綰月。
她今日說秦景元可憐,明日又說自己命苦,後日便拿著一隻舊香囊,講當年陸崇山如何為她翻牆送藥。
沈綰月每聽一次,臉色便白一分。
她不懂反擊,只會一遍遍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夠好。
「阿蘅,是不是我真的搶了她的人生?」
她坐在窗前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「老爺從未同我說過那些事。
他是不是一直不喜歡我?」
我把她的眼淚擦掉。
「娘,公爹喜不喜歡您,是他的事。您是不是國公夫人,是您的事。當年三書六禮、明媒正娶,您嫁進陸家,替他侍奉雙親,操持家業,養大兒子,哪一樣不是您該得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