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救後，我收回了為他傾盡的所有_第 6 章 你說什麼

第 6 章

“你說什麼？”

霍延的聲音變了。

不是憤怒，是一種突如其來的、從未有過的警覺。

“沈念，你開什麼玩笑？”

“我沒開玩笑。”

“沈氏的贊助涉及整個外科樓的裝置更新，涉及三個重點課題的經費，涉及——”

“涉及你的外科主任考核指標，我知道。”

他沉默了。

我能想象他的表情。

下頜繃緊，眉骨處擰出一道豎紋，那是他遇到手術併發症時才有的神情。

“沈念，我們之間就算有問題，你也不該拿這種事來威脅我。”

“我沒有威脅你。”

“我只是在做一個商業決策。沈家的錢，不應該投在一家管理混亂的醫院。”

“管理混亂？就因為一個代理人的事？”

“因為這家醫院的外科主任，在地震裡先救了一個手指擦破皮的實習生，把鋼筋扎穿小腿的妻子留在廢墟里等了十五分鐘。”

電話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。

“沈念，那種情況我必須先判斷誰更需要幫助——”

“她需要的幫助，是貼創可貼。”

“而我需要的幫助，是止血活命。”

“你是外科主任，你比我更懂分診。”

他沒說話。

過了很久，他的聲音低下去。

“我知道那天我做得不好。”

“但你不能因為這件事，就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。”

“你跟我說清楚，你到底想要什麼？”

想要什麼。

這個問題，他應該在七年前就問我。

“我想要你來病房，當面談。”

“好。十分鐘後。”

他掛了電話。

十分鐘後他果然出現了。

推門進來的時候，他手術服都沒脫，額角有一片乾涸的汗漬。

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地在他臉上找到慌張。

不多，但有。

“說吧。”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，雙手撐在膝蓋上。

“霍延，城西朗庭公寓1703，是誰的房子？”

他的手指收緊了。

“什麼？”

“林曉曉四個月前就住進了那裡。她告訴所有人自己租了個老小區。可地震之後她說房子壞了沒地方住，你讓她住進了我們家。”

“老小區壞了是真的——”

“她的入住地址在朗庭公寓，不在老小區。”

他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
“你查她？”

“我查的是你。你的信用卡，過去半年，三筆大額消費，收貨地址都是那個門牌號。”

“四萬八的手錶。兩萬三的包。一萬六的項鍊。”

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。

“就是她今天戴的那條。”

霍延垂下頭。

他沒有否認。

也沒有解釋。

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。

“那些東西，”他終於開口，“是我買的。但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
“我不想聽你解釋“不是你想的那樣”。”

“沈念——”
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

我撐著床欄坐直身體，傷口扯得生疼。

“七年前你從縣醫院調到京城醫院，是我爺爺的推薦信。你競聘外科主任，用的是沈家贊助的課題成果。你名下那套學區房，首付是我的嫁妝。”

“這些你都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有沒有想過，如果這些全部撤走，你還剩什麼？”

他抬起頭看我。

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。

不是一個丈夫看妻子的眼神。

是一個人意識到自己可能失去所有籌碼時的眼神。

“沈念，你冷靜一點。”

“我很冷靜。”

“我從來沒有這麼冷靜過。”
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我。

肩膀線條繃得很緊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轉過身。

“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停下來？”

“讓林曉曉搬出我家。今天。”

他皺眉。

“外面餘震還沒停——”

“她有公寓，別跟我演這出戲了。”

他閉了一下眼。

“好。”

“還有呢？”

“沒有了。”

“就這一個條件？”

“對。”

他看著我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
然後點了一下頭，拿起手機出了病房。

門沒關嚴，走廊裡他打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。

“曉曉，你先回朗庭那邊住......對，今天就搬......不是你的問題，是沈念這邊......嗯......我知道你委屈，但現在不行......”

“等她消氣了，我再跟她談。”

等她消氣了。

他以為這是消氣的問題。

我拿起手機，給顧行舟發了訊息。

“離婚協議，開始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