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救後,我收回了為他傾盡的所有_第 4 章 沈主任
第 4 章
“沈主任,今天的換藥我來吧。”
說話的人是林曉曉。
她站在病房門口,穿著白大褂,手裡端著換藥托盤。
“科室安排我來外科病房輪轉,正好可以照顧您。”
她笑起來的樣子和第一次見面一模一樣,溫柔,無害,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。
“不用了,護士會來。”
“護士今天忙不過來,地震之後傷員太多了。”她走到床邊,把托盤放下,“我動作很輕的,您放心。”
我沒有再攔。
她蹲下來,小心地揭開紗布。
傷口暴露在空氣中,縫合的痕跡像一條蜈蚣,周圍的皮膚泛著青紫色。
她的手指確實很輕。
“沈主任,疼不疼?”
“還好。”
她點點頭,開始用碘伏消毒。
動作標準,看得出有認真練過。
“霍老師教過我,換藥的時候要從傷口邊緣往外擦,不能反著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霍老師說您以前帶他做手術的時候,縫合比他還細。”
“他這麼說?”
“嗯,他說您是他見過的最好的外科醫生。”
她抬起頭看我,表情很真誠。
“沈主任,您在他心裡特別重要。”
我沒有接話。
她把新的紗布貼好,收拾托盤的時候,手機從口袋裡滑了出來。
螢幕亮了一下,微信介面。
置頂的聊天是霍延。
最後一條訊息是今天早上九點。
“到了跟我說,注意她的腿別碰到。”
時間線往上翻,一屏都是密密麻麻的對話方塊。
她迅速把手機撿起來,塞回口袋。
動作太快了。
快到像在藏什麼。
“沈主任,那我先出去了。”
“曉曉。”
她停在門口。
“你住在我家,還習慣嗎?”
她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挺好的,就是不太好意思打擾。”
“我的衣櫃,你沒動吧?”
“當然沒有。”她轉過身,眼眶有點紅,“沈主任,我知道這樣不太好,但我真的沒有別的地方去。等找到房子我馬上搬走。”
“霍老師人很好,他只是......”
“只是心軟。”我替她說完。
她點了下頭,低著眼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之後,我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霍延從來不在手機上跟我聊天。
我們的微信記錄翻到底,最近一條是上週我問他晚飯想吃什麼。
他回了一個字:隨。
下午四點,方岑來做術後複查。
他看完片子,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癒合情況不錯,但你這三個月不能上手術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還有件事,”他壓低聲音,“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。”
“說。”
“今天上午院辦開會,討論震後的科室重組方案。”
“和我有關?”
“霍延提議,在你休假期間,讓林曉曉暫代你的急診科日常管理工作。”
我看著方岑。
“一個實習生,代我的管理工作?”
“名義上是協助,但院辦通過了。”方岑避開我的眼神,“理由是你需要養傷,科裡不能沒人盯著,其他人資歷不夠......”
“林曉曉資歷就夠了?”
方岑沒回答。
他把片子裝回袋子裡,站起來。
“沈念,我作為朋友說一句。”
“你該想想自己的事了。”
他走了之後,病房裡只剩監護儀的滴聲。
我拿起手機,撥出了那個存了三年的號碼。
“顧律師,我是沈念。”
“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查一下我和霍延名下所有共同財產,包括沈家名義贊助給京城醫院的每一筆款項明細。”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“沈小姐,您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
“這些資料整理出來,意味著——”
“意味著什麼,你比我清楚。”
掛了電話。
監護儀的滴聲很穩,像倒計時。
我又想起地震那天,預製板砸下來的瞬間。
霍延衝進來,目光掃過整片廢墟。
他的眼神掠過我,落在林曉曉身上。
那一刻他甚至沒有猶豫。
一秒都沒有。
晚上九點,病房的門被推開。
霍延走進來,身上還穿著手術服。
“怎麼樣,腿還疼嗎?”
“還行。”
他在床邊坐下來,伸手想摸我的腿,被我避開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然後自然地收回去。
“曉曉說今天來給你換了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手法怎麼樣?我專門教過她的。”
“不錯。”
他點了點頭,像是得到了一個滿意的彙報。
沉默了一會兒,他忽然說:
“沈念,有件事我想跟你說。”
“院辦那個決定?”
他怔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讓一個實習生來代我管科室,全院都會知道。”
“不是替代,是協助。”他糾正我,“你現在這個狀況,科室總得有人管。曉曉跟了我大半年,業務熟,人也踏實——”
“霍延。”
我打斷他。
“你能不能,不要在我面前,一直叫她的名字?”
病房突然安靜了。
他看著我,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“沈念,你到底怎麼了?”
“你從地震之後就不對勁。我來看你,你不讓。我讓蕊蕊來,你也不待見。現在連曉曉的名字都不讓提了?”
“你是不是對她有什麼誤會?”
誤會。
所有辜負到最後,都會被叫做誤會。
“沒有誤會。”
“那你到底想怎樣?”
“我想你出去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,站起來。
“你好好休息,等你情緒好了我們再談。”
他的語氣不是生氣,是那種面對無理取鬧的病人時特有的耐心。
門關上了。
走廊裡傳來他接電話的聲音。
“曉曉,嗯......她情緒不太好,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“沒事,她就是腿疼,脾氣大了點。”
“吃了嗎?我給你帶點東西回去。”
腳步聲遠了。
給她帶東西回去。
回去。
那是我的家。
我閉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拿起手機,給顧行舟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加一項。”
“幫我查霍延和林曉曉之間,是否存在贈與行為。”
“包括但不限於——用我名下資產購買的任何東西。”
發完之後,我把手機放在枕邊,關了病房的燈。
黑暗裡,監護儀的綠光一明一滅。
像一顆快要熄掉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