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救後,我收回了為他傾盡的所有_第 8 章 你說什麼
第 8 章
“你說什麼?”
飯盒裡的勺子從他手指間滑落,叮噹一聲砸在地板上。
銀耳湯灑了一片。
“沈念,你再說一遍。”
“離婚。協議已經擬好了。”
他盯著我,像是在辨認一個陌生人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開心的笑,是那種荒謬到極點時才會有的笑。
“因為曉曉?我已經讓她搬走了。你還要怎樣?”
“跟她沒關係。”
“那跟什麼有關係?”
“跟你有關係。”
我把輪椅推到窗邊,背對著他。
“七年了,霍延。我回憶了很多次,我們最後一次平等地坐下來說話是什麼時候。”
他沒接話。
“是結婚第三年。你拿到主任聘書那天晚上,我們在陽臺上喝酒。你說,以後不管發生什麼,我們都是一個團隊。”
“我說,好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你的手術越來越多,你的學生越來越多,你身邊的人越來越多。”
“我在你的生活裡,變成了一個管後勤的人。”
“訂機票,交物業費,給你父母寄節禮,幫你處理醫療糾紛,給你拉贊助。”
“你覺得這些理所應當。”
他張了張嘴。
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你只是不覺得。”
我轉過輪椅,面對著他。
“地震那天,你衝進來,第一眼看的是林曉曉。你把她抱出去的時候,連回頭看我一眼的念頭都沒有。”
“你說我是醫生,我知道怎麼自救。”
“是。我知道。”
“可你是我丈夫。”
他的呼吸變得很重。
“沈念,那種情況——”
“那種情況下,你的本能反應,就是你的真心。”
“別跟我講分診原則,也別跟我講誰的傷更重。你不是在做手術,你是在選人。”
“你選了她。”
病房裡安靜得只剩空調的嗡嗡聲。
霍延低著頭,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。
那個姿勢我見過無數次。
他在手術室外等結果時就是這樣站著的。
“協議在我郵箱裡,我可以現在發給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抬起頭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問題。”
“沈念,你現在情緒不對,等你好了——”
“我的情緒很好。七年來最好。”
他看著我,眼底有一些我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不確定是驚慌還是不甘。
“你想清楚了?沈家的贊助,科研基金,我的課題,這些東西一旦撤走——”
“你終於開始在意這些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放心。協議裡寫得很清楚,過渡期三十天,不會影響你正在做的手術和已經開展的課題。”
“我不是那種人。”
“但三十天之後,沈家的一切,和你再沒有關係。”
他猛地向前邁了一步。
“你以為我跟你結婚就是為了沈家的錢?”
“我沒這麼說。”
“可你做的每件事都在這麼說!”
他的聲音大了起來。這是七年裡他第一次對我吼。
走廊裡有護士的腳步聲停了一下,又走遠了。
他意識到自己失態,深吸一口氣,退後了半步。
“沈念,我最後問你一次。”
“你真的要離?”
“真的。”
他看了我很久。
那個眼神像在做最後一臺搶救手術。
已經知道救不回來了,但還是不肯放手。
“好。”
他轉身走出病房。
門在身後合上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
紗布下面的傷口隱隱發癢,那是癒合的訊號。
傷口會好的。
都會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