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影無須自憐_第 9 章 和離書籤好那天

第 9 章

和離書籤好那天，周雲霽用的不是侯府的印，是他隨身那枚舊章。

那章是他十七歲時自己刻的，刻了半個月，上面有一道歪歪斜斜的劃痕，是他第一次刻壞了又不捨得扔，補了一刀留下的。

成親那天，他把這枚章放在我手心裡，說這是他最值錢的東西。

如今蓋在和離書上，硃紅色的印泥洇開了一點，像一滴化不開的血。

他把文書推過來時，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。

“嫁妝全數退還，一樣不少。另外這個......”

他從懷裡摸出一隻錦囊，放在文書上面。

“是什麼？”

“城南桃枝巷那處宅子的房契。我把它買下來了，改到你名下。”

“我不要。”

“留著也好，賣了也好。我不想再看到它。”

我沒有接。

他也沒有勉強，把錦囊擱在桌角。

一切都很安靜。沒有爭吵，沒有挽留。

他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襟。

“清影，最後一件事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城北那個書生，賀昭淥。”

我的手微微一頓。

“他是個好人。明年春闈，他若缺什麼，跟崔安說一聲，我讓人安排。”

“不用你安排。”

他苦笑了一下。

“是，也輪不到我。”

他走出廳堂時，天色灰濛濛的，像一幅落了灰的舊畫。

走到門檻前停了一步，沒回頭。

“那兩次救你的事，你不必放在心上。換了任何人在場，都會那樣做的。”

門關上了。

我坐在原處，把和離書摺好，收進袖中。

翠竹端了茶進來，看見桌角的錦囊，問我要不要收起來。

“扔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傍晚，賀昭淥來了。

他聽說了和離的事，沒有道喜，也沒有安慰。只是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，幫我把花架上的枯藤清理了。

“姑娘以後有什麼打算？”

“先把身體養好。”

“然後呢？”

“沒有然後。”

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一截乾枝，折成兩段丟進筐裡。

“姑娘，我有句話一直沒說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秦方好的事是我查的，可把證據送進宮這件事，姑娘沒有跟我商量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。

“如果我商量了，你會攔我？”

“不會。但我會跟姑娘說，這條路走了，就沒有退路了。”

“我本來就不打算退。”

他直起身子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“那便好。”

沉默了一陣，他又開口。

“姑娘說過是在利用我。我認。可這幾個月下來，姑娘待我也不差。供我吃住、給我買書、讓我安心備考。這份恩情我不會忘。”

“不是恩情。是交易。”

“那就算交易。”他笑了一下，彎了彎眉眼，“等我考取了功名，再來跟姑娘結清這筆賬。”

我沒接話。

他走的時候，暮色已經很重了。將軍府門前的石獅子被夕陽鍍了一層金紅色，像兩團沉默的火焰。

“賀昭淥。”

他回過頭。

“你明年一定要中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。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