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影無須自憐_第 3 章 秦方好搬進侯府那天
第 3 章
秦方好搬進侯府那天,我正在院中剪花枝。
她坐著軟轎進來的,太夫人親自安排在東跨院。
那院子原是給周雲霽書房用的,採光最好,對著一株老槐。如今騰出來給了秦方好,裡頭全換了新帳新褥。
她路過我院門時,特地讓轎伕停下來。
掀起簾子,露出一張溫婉的臉,微微欠身。
“夫人。”
我沒抬頭,繼續剪花枝。
“夫人,是妾身不懂規矩,給您添麻煩了。日後若有做得不妥的地方,夫人只管教訓。”
剪刀咔嚓一聲,一截枯枝落地。
“住你的就是了,不必跟我打招呼。”
她眼圈一紅,咬了咬唇,放下簾子,轎子走了。
不出兩日,府裡的下人就開始變了態度。
端茶送水慢了半拍,早膳遲了一刻鐘,針線房送來的秋衣尺寸不對。
我叫管事嬤嬤來問,她支支吾吾,說人手不夠調配。
“東跨院那位月份大了,太夫人吩咐多撥幾個人過去伺候。”
我讓她退下了。
周雲霽晚間過來,提了一盒桂花酥,是我從前愛吃的那家。
“嚐嚐,讓人特意去買的。”
我看了一眼,沒動。
“清影,你是不是瘦了?”他在我身邊坐下,伸手想碰我的臉,被我偏頭躲開了。
“你別這樣。”他的聲音放得很低,“母親接方好回來,也是為了孩子,你心裡的委屈我都知道......”
“你知道什麼?”
他頓住了。
“你知道她進府第二天就支使廚房把我的份例減了?你知道太夫人把我院子裡最得力的丫鬟調去伺候她了?你知道她逢人就說自己是太夫人親自接回來的,話裡話外暗示她才是周家認定的人?”
我一口氣說完,胸口起伏。
他皺眉。
“不至於吧。她一個沒有名分的人,敢這樣?”
“侯爺不信,可以自己去查。”
“好,我去問。”他站起來,“你彆氣了,若真是她不安分,我絕不姑息。”
他走了。
我等了一夜,沒有等到結果。
第二天再見他時,他的語氣多了幾分不自在。
“我問過了。方好說那些都是誤會。廚房是她自己懷著身子胃口差,嬤嬤怕她吃不好,才多做了幾樣,不是剋扣你的份例。至於丫鬟,是母親的意思,不是她要的。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,目光飄忽。
“你看,都是誤會。你也體諒體諒她,大著肚子孤身住在府裡,本來就不安。”
我沒有再說什麼。
下午,我去了城北。
賀昭淥在窗下臨帖,正寫到一個“忍”字。
我走進去,把那張紙抽了,團成一團扔進廢紙簍。
“換一個字寫。”
他抬頭看我,頓了一下,鋪開新紙,蘸墨落筆。
寫了一個“清”字。
“清影的清。”他擱下筆,“姑娘名字取得好。清影橫斜,映照的不是自憐,是世人看不見的傲骨。”
我沒說話,在他對面坐下,看著那個字出了好一會兒神。
忽然問他:“你覺得我是在吃醋嗎?”
“不像。”
“哪裡不像?”
“吃醋的人會哭會鬧,姑娘太平靜了。”他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,“平靜得像是對一個人死了心。”
窗外起了風,院牆根底下一叢野菊被吹得東倒西歪。
我看著那叢花,忽然想起成親前,周雲霽冒著箭雨把我從馬賊手裡救出來的那個傍晚。他身上中了兩箭,血浸透了半邊衣衫,卻笑著說沒事。
那時候我以為這個人值得託付一生。
“賀昭淥,給我煮壺茶吧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起身去了灶房,沒多問半個字。
回府時天已黑透。
周雲霽站在二門處,身邊是崔安。
“你去哪兒了?”
“城北。”
他的臉一寸寸沉下來。
“顧清影,你是不是覺得這件事鬧得還不夠?”
“侯爺可以去城南陪秦姑娘,我為何不能去城北坐坐?”
他咬著後槽牙不說話,拂袖走了。
冷戰就此開始。
那一夜極涼。我裹著薄被坐在床沿,一隻手按在小腹上。
那裡有一個秘密,連翠竹都不知道。
我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