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影無須自憐_第 2 章 次日一早
第 2 章
次日一早,我去了城北。
賀昭淥正在院中寫字,長衫半挽,袖口沾了墨漬。
聽見響動抬起頭,擱下筆朝我行了一禮。
“顧姑娘來了。”
他確實生得清俊。眉目疏朗,氣質乾淨。不像周雲霽那種刀刻般的凌厲好看,他是一卷開啟便捨不得合上的素帛。
“昨日侯府來人警告你了?”
“來了。”他神色平淡,倒了杯茶遞過來,“說姑娘只是拿我吃醋,讓我識趣些走。”
“你怎麼沒走?”
“姑娘還沒趕我。”
我接過茶盞,沒喝,握在手心裡暖著。
其實我養他的初衷,確實是為了跟周雲霽較勁。你養外室,我便也養一個。你不講體面,我就陪你一起不講。
可後來多看了幾眼,倒覺得這人確實惹人喜歡。
他不糾纏,不追問,知道我有夫君也不酸不妒,只是安安靜靜待在這宅子裡讀書寫字。偶爾我來了,他便沏壺茶,說兩句閒話。
“侯爺的人說得不全錯。”我把話說明白,“我確實在利用你。”
賀昭淥笑了一下。
“姑娘坦誠,我也不虧。白住宅院,白吃白喝,還有人送筆墨紙硯。等來年春闈,若能中了,再報答姑娘。”
“你就不怕傳出去壞了名聲?”
“落榜舉子,能有什麼名聲?”他收起桌上的字,晾在一旁,“倒是姑娘該小心些,侯府那位怕是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我沒接這話。
坐了半個時辰便回去了。
回到侯府,門口停著一輛我沒見過的馬車。
進了正廳才知道,是我婆母到了。
她常年住在城外的莊子上禮佛,輕易不回府。今日忽然回來,顯然不是為了看我。
“雲霽媳婦,過來坐。”
太夫人年過五旬,保養得宜,面容慈和,但眼神不容置喙。
我行了禮坐下,周雲霽就在旁邊,目光躲閃。
“方好那孩子,我見過了。”太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“月份大了,總住在外頭不像話。雲霽跟我說了你的委屈,你心裡不痛快,做婆母的理解。”
“可她腹中到底是周家的血脈。總不能讓孩子生在外頭,叫人笑話。”
我手指微微攥緊。
“太夫人的意思是?”
“接回府裡住,等生了孩子,再做打算。你放心,不給名分,只當客居。”
客居。
一個懷了侯府少爺孩子的女人住進正房後院,街坊四鄰早就喊她侯夫人,如今還要住進來。
“太夫人,她在外頭已經以侯夫人自居了。進了府,又算什麼?”
太夫人擱下茶盞,語氣淡了幾分。
“你嫁進周家三月,至今無所出。方好那孩子,好歹爭氣。”
這話說出來,連周雲霽都低下了頭。
“母親,這件事是兒子不對,別怪清影......”
“我沒怪她。”太夫人看著我。
“我是替你們周家著想。清影是將軍府的嫡女,金貴著呢,我不敢怪。可你總得容人,這也是做正室的氣度。”
我站起來,裙襬在地磚上拖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太夫人說得對,是我氣度不夠。”
沒有吵,沒有鬧,我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。
走到迴廊盡頭時,聽見太夫人在裡頭嘆了口氣。
“這孩子性子太倔,你多哄著些。方好那邊我來安排,別讓她們碰面就行。”
多哄著些。
這四個字讓我覺得好笑。
彷彿我就是一隻不懂事的貓,嘶了兩聲,喂塊魚就安靜了。
我沒回自己院子,吩咐備車,去了城北。
賀昭淥正在煮飯,灶上蒸著米,鍋裡燉著一尾鯽魚。
見我又來了,他沒有意外的神情,只是多添了一副碗筷。
“姑娘今日臉色不好。”
“你婆母若當著你的面誇另一個女人肚子爭氣,你臉色也好不了。”
他想了想,遞來一碗魚湯。
“那確實,我臉色只怕比姑娘還差。”
我接過碗,低頭喝了一口。
鮮得眼眶發酸。
“賀昭淥,你以後想考什麼官?”
“姑娘想讓我考什麼官?”
“考個能管住侯爺的官。”
他笑了聲,沒應。
添了勺湯進我碗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