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影無須自憐_第 7 章 和離書擱在桌上
第 7 章
和離書擱在桌上,周雲霽盯了一夜。
天亮時分,他走了。什麼都沒帶走,包括那張沒簽的文書。
我站在窗前看著他騎馬遠去的背影,想起成親那天他騎著高頭大馬來迎親,紅綢鋪了滿街。
那是三月前的事。
像是上輩子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,侯府那邊安靜得出奇。
沒有人來請我回去,也沒有人來鬧。
直到第五日,賀昭淥親自來了將軍府。
他換了身新袍,頭髮束得整齊,不再是平日裡隨意的模樣。
“姑娘,我打聽到一些事。”
我請他在廳裡坐下。
“秦方好的身世有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她說自己家中遭難,是侯爺年少時救的她。我託同鄉去查了她原籍,景州秦家,根本沒有遭過難。她父親是個小吏,至今還在任上。”
我手中的茶杯頓住了。
“她入京之前,在景州和一個姓錢的商人同居過兩年,那商人去年病死了,她才來的京城。”
“所以她肚子裡的孩子......”
“不好說。但時間上算,她到京城不足七個月,肚子卻有七個月大了。”
我慢慢放下茶杯。
“你怎麼查到的?”
“姑娘資助我讀書的銀子,我沒全用在筆墨上。”他目光坦然,“交了幾個朋友,訊息靈通些。”
我看著他。
這個人比我以為的要聰明得多。
“你為什麼要查她?”
他沉默了一瞬。
“姑娘對我坦誠過,說利用我。可這段日子以來,我看得出來,姑娘心裡苦。我幫不了什麼大忙,但能做的事總要做。”
廳外日光斜照進來,落在他側臉上,輪廓清晰。
我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。
不是因為感動。
是因為在我最難的時候,一個被我坦言利用的外人,比我的丈夫做得多。
“賀昭淥,這些證據交給我,你不要再摻和了。”
“姑娘......”
“你明年還要考春闈。”
他張了張嘴,最終沒爭辯。
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姑娘保重。”
我沒送他。
當晚,我讓翠竹把秦方好的事整理成冊,封好,差人送進了宮。
不是送給周雲霽。
是送給了我父親的舊部,御前侍衛統領趙叔。
趙叔與我父親是過命的交情,他能把東西遞到該看的人面前。
三日後,聖旨到了永寧侯府。
我是事後才知道的。
崔安跑來將軍府,跪在院子裡磕了三個頭。
“夫人,出大事了。”
“慢慢說。”
“陛下下旨徹查秦方好的身世,侯爺被叫進宮裡訓了整整一個時辰。陛下說......說侯爺辜負將軍府的信任,有損兩家世代忠良的體面,罰他閉門思過三月,削去今年的俸祿,侯府三年內不得參加朝中宴飲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罰得不算重,也不算輕。對永寧侯府來說,三年禁足朝中宴飲,等於斷了大半經營人脈的機會。
“秦方好呢?”
“陛下命人去查了,那肚子裡的孩子月份跟侯爺根本對不上。太夫人當場就厥過去了。侯爺他......”
崔安聲音哽住了。
“侯爺在大殿上跪了一個時辰,出來時膝蓋都腫了。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秦方好趕出去了。”
“趕出去了?”
“連夜趕的。秦姨娘哭著求侯爺,說孩子是他的。侯爺問她景州錢家的事,她答不上來,當場就露餡了。侯爺摔了一屋子的東西,說這輩子不想再見她。”
風從院門灌進來,吹得燈籠晃了一下。
“太夫人怎麼說?”
“太夫人醒過來之後,一直在哭,說對不住您。讓我來請您回去,她要當面給您賠罪。”
我低頭看著桌上那盞涼透了的茶。
“回去?”
崔安使勁磕頭。
“夫人,侯爺知道孩子的事了。他在書房跪了一夜,對著一張空的襁褓布......”
“夠了。”
我打斷他。
“你回去告訴侯爺,不必跪了。跪我也看不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