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影無須自憐_第 6 章 半月後

第 6 章

半月後，訊息傳到了侯府。

不是我說的。

是秦方好查出來的。

她不知從哪裡買通了藥鋪的夥計，拿到了我在將軍府請大夫開的藥方。墮胎藥的方子，白紙黑字，明明白白。

她先沒告訴周雲霽，而是拿著方子去見了太夫人。

這件事是崔安偷偷來告訴我的。

他跪在將軍府後門口，滿頭是汗。

“夫人，太夫人看了藥方後當場昏厥，侯爺在宮裡辦差還沒回來。秦姨娘對太夫人說......說夫人是故意打掉了孩子，因為嫉妒她有孕在身。”

我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，葉子黃了大半。

“然後呢？”

“太夫人醒來後，讓人去請侯爺回府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崔安磕了個頭，猶豫了一下又開口。

“夫人，小的跟侯爺十幾年了，侯爺他不是不在乎您。他只是......他以為那個秦姑娘只是暫時的，等孩子生下來就送走......”

“崔安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回去吧。告訴侯爺，我在將軍府等他。”

崔安走後不到兩個時辰，周雲霽來了。

他騎馬來的，官袍都沒換，風塵僕僕。進門時臉上還殘著從宮裡帶出來的威儀，可看到我的那一瞬，那些東西全碎了。

“清影，那張藥方......”

“是真的。”

他像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。

“你......打掉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
“離開侯府那天晚上。”

他退後一步，撞上了門檻，踉蹌了一下才站穩。

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

“告訴你又怎樣？你會送走秦方好嗎？你會讓太夫人閉嘴嗎？你會護著我嗎？”

每問一句，他的臉就白一分。

“你不會的，周雲霽。你只會說都是誤會，讓我體諒她，讓我顧全大局。”

“我......”

“你會說她肚子裡的是周家血脈，不能不要。那我肚子裡的呢？也是周家血脈。可我要是留著，生下來長在那個侯府裡，跟秦方好的孩子一起長大，我寧可不要。”

院中起了風，槐樹葉子簌簌落了一地。

他站在那片枯葉裡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
“清影，你恨我。”

“我不恨你。”

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“你救過我的命，我記著。可是周雲霽，我還不起了。這條命你拿回去，從今往後，你我兩清。”

他猛地抬頭。

“什麼叫兩清？”

“我已經讓人去衙門遞了和離書。將軍府的嫁妝，一樣不少還給我就行。”

“顧清影！”

他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腕，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。

“你就為了那個書生？你要和我和離？”

“跟他無關。”

“怎麼無關！你那麼頻繁地往城北跑，你以為我不知道？”

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眶，忽然又想起多年前的事。

西郊那次圍獵，刺客的刀砍在他左肩上，他咬著牙沒鬆手，把我按在身後。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，他卻笑著說沒事。

那個周雲霽，和眼前這個，是同一個人嗎？

“周雲霽，你以前替我擋過刀。”

他的手指鬆了一點。

“我嫁你，是報恩。如今恩已還盡。孩子沒了，命也還給你了。你還想要什麼？”

他放開我的手，退了兩步，跌坐在臺階上。

半晌，他用手捂住了臉。

“你什麼時候......懷上的？”

“比秦方好早一個月知道。”

他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
我轉過身，不再看他。

“和離書上只需要你簽字用印。其他的事，我不為難你。”

身後傳來壓抑的、破碎的呼吸聲。

風把最後幾片槐葉吹落在他肩頭。

他沒有籤。